“姐姐,你在说什么,什么迟南,我就是谢斯南呀。”
谢斯南眼睫轻颤几下,澄澈眸底满是无辜,就连表情里流露出的错愕都恰到好处,让人找不到一丝破绽。
也难怪她之前被谢斯南哄骗这么久,什么都没发现。
不怪她,怪谢斯南演技太好。
奥斯卡小金人奖不颁发给谢斯南,她阮知夏第一个跳出来不服。
她环顾四周,明亮的走廊过道时不时有护士和病人走过,值班室还有警察在,心底的胆怯减弱些许。
她抬眼,颤抖的声线平稳了不少,带着冷意。
“迟南,再这么装下去就没意思了。”
“我既然能斩钉截铁说出来,就必然掌握了证据。”
谢斯南微微怔住,杵在门口跟做错事儿的孩子似的,指骨紧紧攥着衬衫下摆,不知所措,“姐姐,我没……”
“嗡嗡——”
几乎碎成蛛网状的手机发出持续的震动声,打断谢斯南伪装出来的、可怜兮兮的嗓音。
他视线扫过手机屏幕。
从斑驳的屏幕中拼凑出“江敛”几个字,他眸底翻起阴郁的光芒。
又是他。
是江敛在从中作梗吗?
不等他思索明白,震动声渐渐消散,屏幕忽然开始自动播放视频。
谢斯南无辜的表情凝固住。
怪不得这么快被发现。
他在停车场换装的视频被找到了。
明明他已经隐藏、伪装得这么好了,却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还装吗?”阮知夏盯着自动播放起视频的手机,胳膊上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证据都在手机里了,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查看。”
谢斯南缓缓弯腰,捡起她脚边的手机,不紧不慢滑动着手机屏幕的进度条,冷白如玉的手指被屏幕边缘割伤,溢出血丝,也毫不在意。
“真可惜,监控视频把我拍得太丑了。”
“没有我本人的十分之一好看,你说是不是,姐姐?”
他抬眼,浅棕色的瞳眸微微收窄,湿冷的夜色裹挟其中,明明在笑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阮知夏呼吸微窒,“所以你隐藏在我身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谢斯南站直了身体,阴影压迫在她头顶。
“当然是因为我太爱姐姐了,爱到无法自拔。”
“可姐姐眼底始终没有我,你的注意力永远都集中在那几个高高在上,不把我们特招生当人看的财阀少爷身上。”
他步步逼近,乌黑的团影将她寸寸吞没。
“我只有步步为营,处心积虑,伪装身份,一点点藏到姐姐身边,才能得到姐姐些许的目光。”
“可即便这样,姐姐还是不喜欢我呢。”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浓厚的遗憾,“怎么办呢,可真让人头痛啊。”
阮知夏抬眼,猝不及防对上他冰冷而尖锐的眼神,攻击性强到似乎下一秒就能毫不顾忌地再次将她掳走。
害怕。
恐惧。
不解。
疑惑。
所有的情绪全部交织在一起,齐齐冲上头顶,让她不自觉屏住呼吸。
“你从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靠近我的?”
“从我在学校门口把你从那群混混手中救出来开始?”
谢斯南微微俯了点身躯,指腹捏住她的下颌,凉浸浸的,随着他清润的嗓音缓缓摩挲。
“当然。”
“姐姐不是喜欢小白草吗?”
“那我就演给姐姐看呀。”
他每说一句,指腹就摩挲得愈发重,指尖的血液顺着他的指腹黏到她下颌软肉,黏糊糊的,不像是血,更像是某种毒蛇的黏液。
“在学校门口我雇佣了一群无业游民,算准了姐姐出校的时间,故意让他们在你面前揍我。”
“不出我所料,这一次,姐姐果然也救了我。”
“在沈淮序家里做兼职,也是我提前查到了姐姐会去,才去应聘的。”
“带姐姐去家里,也是我处心积虑的,包括那个家都是我精心布置的……”
他细数着过往的相遇或者偶遇,无一例外,每一次都是他精心设计的。
从她主动救下谢斯南的那一刻起,她就是误入陷阱的猎物,在他的严密监控下,一步步走进他亲自为她编织的大网中。
细思极恐。
阮知夏被冲击到呼吸都快凝滞住。
“迟南!”
谢斯南轻轻摇头,“姐姐,不要叫我迟南,这么肮脏的名字,怎么配从姐姐这张嘴里吐出来呢?”
“要像之前一样,叫我小南或者阿南,好不好?姐姐……”
他指腹缓慢蹭着她的唇角,熟稔地跟她撒娇。
阮知夏表情冷硬,“我喜欢的小南是澄澈干净的小南,不是你这种伪装身份隐藏在我身边的变态。”
“那我可以变成干干净净,纯洁得跟白纸一样的小南呀。”
谢斯南压得更深,清浅的呼吸和他的呢喃声一同落在她耳畔,“只要姐姐喜欢,我随时可以变成以前的样子。”
“或者姐姐喜欢别的风格,我也可以根据姐姐喜欢的随时调整。”
阮知夏偏开脑袋,试图拉开跟他的距离,可刚刚挪动一点,他就又贴附上来,湿冷的气息彻骨侵肤。
她手指紧紧扣着身后的栏杆,声音发冷。
“我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
“我只希望你离我远远的,越远越好,没有人会喜欢心思这么阴沉的人待在自己身边。”
“因为你是谢斯南,我可以不追究,但前提是你主动道歉并离开——”
她话音刚落,谢斯南便垂头低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姐姐,我对不起你,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他嘴里说着对不起,可掩藏在浓密眼睫下的瞳仁收窄又放大,在零星的月色下袒露着不加掩饰的偏执。
“可我只是太爱姐姐了而已,我隐藏在姐姐身边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只是以乖巧的身份待在你身边而已。”
他捞起她垂在身侧的手,带着她的手在他的脸颊边缘轻蹭着。
“我没有用别的脸骗姐姐,因为迟家那边我不得不用,我得让他们为自己做出的事儿付出代价才行。”
阮知夏甩开他的手,“你以为你现在的解释有用吗?”
“就算你一直用的自己的脸在我身边,但能磨灭你做的那些事情吗?”
谢斯南微微怔住,他缓慢解释着。
“我只是拍了姐姐的照片,给姐姐寄了礼物,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去找过姐姐一次,仅此仅此而已。”
“我从来都没有对姐姐做过恶心的事情,我拍下照片只是想看看姐姐,想感受姐姐在身边的感觉。”
“我贴了满满一屋子姐姐的照片,我得不到姐姐,所以只能每天自己看着。”
“还有这次下药,根本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喝了一口包厢桌面上的水而已,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放了药……”
他说着,语气忽然哽咽几分,狭长的眼下不知不觉挂上一层红肿,泪珠从眼角滚落,洇得眼尾愈发的红。
“姐姐,你可不可以别讨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