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姣脚步一顿,侧过身问:“还有事?”他们算和平分手,她觉得没必要给人脸色看。
谢归衡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语气郑重的说:“瓦伦蒂娜,托付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往后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你需要,随时联系我们。”
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许下承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事情,我们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一旁的伊莱亚斯虽未开口,眼底的执拗,却与谢归衡的如出一辙。
司姣看着两人此时此刻的模样,眼睛微眯,感觉有点不对劲啊……
但她只是浅浅勾唇,抬手轻轻挥了挥:“好,多谢你们。再见。”
说完,她不再停留,迈步离去,背影坦荡洒脱,没有留恋。
屋内,谢归衡与伊莱亚斯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静静凝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两人明明动作不一样,但是神态表情却无限同步,眼神也惊人的一致。
仿佛是同一个模具浇筑而出的蜡人,冰冷、僵硬,周身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郁气息。
走出一段距离的司姣,莫名感觉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后颈,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暗处蛰伏着野兽,正锁定她的踪迹,紧盯她的一举一动。
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生理性的警惕被激活。
她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目光穿透敞开的房门,落在屋内两人身上,这一眼,让她心底瞬间咯噔一下。
那两个人静静待在原地,沉默无声,整张屋子的光线仿佛都被他们周身的阴郁吞噬,安静、死寂、沉冷,带着一种非人般的滞涩……模样实在有点太过……
司姣只想到一个词:鬼气森森。
她不得不反思,自己真的不是穿越到了什么鬼片世界了吗?
这两个家伙的设定都跟研究所给出来的那些进化人,完全不像一个体系的。
她之前在研究所接触过一部分进化实验相关的公开资料,进化方向没有这么邪门的。
那些进化人的进化方向都是基于人类本身的自然生物能力,依托特殊环境刺激、个人主观意愿诱导,产生的合理进化,始终在自然生物的范畴之内,可控、可解释,合乎常理。
可以在自然界找到对应的生物现象。
可谢归衡、伊莱亚斯他们这些克隆人,他们拥有的能力和状态,早已彻底超脱了自然生物的极限,完全不在科学认知的范围内了。
若是单单一个读心能力,尚且可以勉强合理化。
她可以自我解释为,他们的感官进化到了极致,能够捕捉人类肉眼、双耳无法感知的生物微电流、情绪波段。
就像他们能嗅出人的喜怒哀乐,也可以这么理解,毕竟人的情绪变化也伴随着一系列的激素变化。
情绪、神态的完全同步也可以归于默契。
可个体思想同步,记忆同步,这根本违背了自然规律。
丁若羽的跨世界的记忆传输让她更加确信了这一点,她穿越根本没有用超过一秒的时间,如此恐怖的情况真的很难解释。
世间万物,哪怕是群居性极强、能跨域联动的鲸鱼,依靠特殊声波横跨大半个海洋互通讯息,也做不到让两个拥有独立完整躯体、独立大脑的生物,达成思想、认知、神态的百分百同步共振。
这根本不是生物进化,更像是某种诡异的同化。
司姣的思绪飞速运转,心底生出两个细思极恐的猜测。
要么,这个世界的法则正在悄然异变,朝着未知的特殊能量体系偏移,催生出了违背常理的存在。
要么,从本体谢归衡开始,所有的克隆体,本身就是不正常的、非自然的产物。
自然界根本找不到对应的生物。
恍惚间,她脑海里突兀闪过一个家喻户晓的漫画形象——川上富江。
她不是猎奇漫画的爱好者,对这类诡谲题材一向无感,可架不住这个形象太过出圈。
再加上丁若羽是富江系列的死忠粉,漫画、动漫、真人剧反复刷,耳濡目染之下,她也对这个人物有些许了解。
在她碎片的记忆中,她不知道是原作设定还是二创设定,无限繁殖的富江的记忆是共享的。
但是谢归衡他们还意识同频,共享感知,这会应该算是灵魂上的问题了吧?
虽然谢归衡他们没有那种令人疯狂的魔力,但是他们这种情况,真的真的很令司姣觉得有些麻烦。
直觉在疯狂预警她——这两个人,是隐患,是潜藏在身边的未知风险,迟早会出问题。
需要解决……可她又不是什么法外狂徒,要怎么解决两个活生生的人呢?
那就远离好了,所以她最后决定分手,意外的顺利,但却让她的心莫名的悬了起来,这回头看到两个家伙的表情,她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看这两人的表情,肯定是不想适可而止的,可是真的有必要吗。
这两个家伙有颜有钱,身材也好,没有变态嗜好,哪怕不是处了,也都不怎么会讨人喜欢吗。
但看在钱和平均18cm的份上,应该是有人是想吃兄弟盖饭的,没必要这样吧?
难道说是她提分手伤自尊了?
她想先试探一下这两个“鬼”的态度,他们到底想干嘛?
她脚步停下,顺势转过身,靠着门框谴责两人:“你们就这样让我走了?甚至不给我安排个司机和车?”
想不到司姣会突然回头,他们还沉浸在目送她离去的沉滞状态里,来不及收敛眼底深处的阴翳,最真实的他们,被司姣撞了个正着。
两人脸上的表情齐齐空白了一瞬,僵硬得极其明显。
下一秒,近乎同一时间、同一节奏,两人飞速收敛了眼底的暗沉,精准调整好了脸上的神态。
谢归衡瞬间褪去所有阴翳,眉眼舒展,恢复了一贯温润斯文克制的模样,温柔得体的说:“抱歉阿姣,我有点伤心,刚刚忘记了……”
伊莱亚斯则唇角轻轻上扬,勾起一抹慵懒随性、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不等谢归衡说完话抢着说:“阿姣我去送你。”
两套截然不同的伪装神态,却在同一秒完美切换。
让司姣则是第一次直观的感觉到什么叫做“他们是一个人”,让她不由自主的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句接一句,你来我往,看上去意见相左,仿佛两个人各有各的想法。
但司姣感觉他们后面的话语争抢更像是表演,展示他们的不同,然后消除那种诡异的感觉……
这样的表演好像从一开始就存在了。
丁若羽、谢归衡、伊莱亚斯,她认识的这三个,都在演着自己的人设……他们应该是很早就展现了诡异的情况吧?
所以给自己的每一个身体都设置了不同的人设,按照他们的理解去表演。
谢明源在见到第一个克隆人的时候还能把他当做正常孩子抱在怀里哄,但是后面在国外为什么无法接受那些孩子的触碰?
好像……也有答案了。
空气突然安静。
司姣微微垂着眼帘,长睫遮住了眼睛,她的脸逆着光,屋内的两人都看不清她的神情。
空气中浮动的气味很复杂,让两人无法分辨司姣的情绪。
也无法通过读心来了解司姣内心的想法。
她久久沉默,没有应声,就那样静静倚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
这漫长的沉默,是她在无形的施压。
她在两人的态度中意识到这两……个家伙,对她是有所求的,所以还在维持表面的和谐。
而她要知道他们在求什么,并且他们为了所求可以出让多少话语权。
屋内两人刻意营造出来的松弛氛围瞬间碎。
最先绷不住的是伊莱亚斯。他方才还挂在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僵硬、凝固,最后收敛。
眼底那点刻意装出来的散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忐忑与无措。
他好像肩膀都耸了下来,目光牢牢锁在司姣身上,呼吸下意识放轻,小心翼翼像一只做错事但不知道该怎么补救的大狗。
司姣眯着眼看他,真的好演技啊,也符合他这几天表现出来的人设。
一旁的谢归衡眉眼低垂,再加上瘸腿坐轮椅buff,看起来格外的脆弱。
但是他坐在轮椅上的脊背挺得笔直,看起来隐忍又倔强,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司姣,安静等候着她的最终抉择。
司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真的太会演了。
良久,她终于轻轻掀动唇角,溢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哼笑。
她想起来了一个故事,谢归衡曾经讲给她听的故事——神仙墓。
她感觉自己好像是盲人摸象,意识到自己好像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但是又摸不到全貌,只能自行揣测。
她没有去戳破两个人的伪装,她对自己的运气是真的服气了。
等一下……运气?
谢归衡他们接近自己,会不会就是因为自己的运气?
自己身上似乎只有这运气是属于科学范畴之外的东西了吧。
要不要直接问呢?可是这两个家伙不像是会说实话的人啊。
虽然他们从认识到现在,无论是谢归衡还是伊莱亚斯,都在她面前设立那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人设。
但是他们隐瞒的东西就没少过,司姣也是没招了,一点都信不起来啊。
司姣这些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她想能不能带这两个家伙去找许纪看看。
这家伙就在公园,她是同事,让侯景凡给她插队,哪怕带一个去也行啊,她的目光转向了谢归衡的断腿上。
这个好,这个跑不了。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分手了,现在的话这话说出来目的性太强了。
那现在该怎么做?
司姣想这么多,真的一个头两个大,又想撂挑子不干了。
司姣:急需军师,能不能让我上个网求助一下神通广大的网友,再继续?
很显然不行。
司姣的崩溃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世界总是这么奇妙,最怕麻烦的人总是会遇见各种各样的麻烦事和麻烦的人。
但是没关系,不断遭受世界毒打是真的会变得q弹的,至少抗压能力没得说。
“让伊莱亚斯送我吧,我跟他有话要说。”如果没有刚才看到的两人变脸,司姣都觉得自己渣。
刚跟男朋友分手,当着前男友的面,转眼间就让小三哥送自己回家。
看着谢归衡脸上的错愕和破碎,司姣面上无动于衷,内心oS:啧啧啧,放短剧里面,自己这高低得改名叫柳如烟啊。
伊莱亚斯则是兴高采烈的拿起车钥匙就出去了,顺便贴心的关上了别墅的门:“走吧,阿姣。”
喜悦明晃晃挂在了他的眉眼间,可这份欢喜底下藏着一丝紧绷,他刻意放缓脚步,等着司姣跟上。
司姣沉默的跟着他走向车库。
她和他保持着一小段距离,目光扫过伊莱亚斯的背影,脑子里还在复盘方才屋内二人同步变换神情的画面,没有松懈。
伊莱亚斯回头伸手去牵司姣的手,被司姣躲开了。
落空的手停在半空片刻,他指尖微微蜷起,没有强行再伸过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他勉强的说着:“阿姣,这别墅是买给你的,都怪谢归衡那个家伙,非要跟我打架,搞成这个样子,等我找人给收拾好你随时可以回来住。”
他以为司姣更喜欢这个新的人设,原来不是吗……
“你觉得我为什么分手?”司姣已读乱回,没有顺着房子的话题往下聊。
伊莱亚斯弱弱抗议:“阿姣,房子和钱都是无辜的。”
司姣噎住:……好有道理啊。
“咳,告诉我谢归衡为什么答应分手那么痛快?”司姣假装自己还是不相信他们是一个人,打探消息。
伊莱亚斯眼眸垂下,踢了一脚路边细碎的石子,随即又跟她说:“他装呗,现在正在别墅里哭呢。”
司姣含笑的看着他说:“我不信。”笑意浅浅浮在脸上,辨不清真伪。
“真的,我带你回去看。”顿了一下他问,藏不住心底的忐忑问:“你看到他哭会跟他复合吗?”
“你猜。”
伊莱亚斯僵硬了一瞬间,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心底冒出无数种可能性,他拿不准司姣真实的想法,说不清她是在打趣,还是留有回转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