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的时候其实距离天黑已经不远。
按照约定,四人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旅舍。
大家聚集在苏云窈的房间内,简单交流了一下信息。
或多或少都调查了这个“陈公子”。
得出的结论,基本上都是这个“陈公子”在县老爷手底下干活,识文断字,平日也会帮找上门的乡亲们写点信件什么的,是个不怎么拒绝他人的好人一个。
大家都说,这个“陈公子”人表面长得是冷漠了点,也不怎么主动讲话,但是心地善良得很。
总而言之,“陈公子”的风评很好。
“我还发现了这个。”苏云窈摸出留影石,投影出他的留影。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桌面的投影上。
“一张募集壮丁修缮堤坝的公告。”谢无烬道,“是有什么问题么?”
苏云窈也不知道怎么说,只是直觉觉得这公告有点问题。
当时她问完包子铺大娘关于陈公子的事情,想要离开,便看到了包子铺不远处的公告栏。
根据某些神秘的小说或者游戏经验,主人公想要破局,总要在各种犄角旮旯中找到旁人通常忽略掉的线索。
有些线索,甚至就是摆在显眼位置上的。
因此,苏云窈想着这也是书中世界,干脆就在公告栏面前停留了一会,看看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
万一呢。
包子铺大娘见她看公告栏看得入神,便好奇她在干什么。
“姑娘你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哟,你又看不懂。”大娘笑道。
苏云窈便笑道:“我不识字,但是见到字便觉得亲切,想多要看两眼。”
大娘便主动跟她说起来。
“我也不认识,不过我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大娘道,“这是知州老爷要招壮丁去修缮堤坝呢,在这上面挂很久了。不过这说起来也和姑娘没什么关系。”
苏云窈一副了然的神情点了点头:“这样啊,那看来和我确实没什么关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摸出留影石留影。
“天色不早,我得先回去了,明天再找陈公子去写信。”苏云窈扬起一个笑,“谢谢大娘了。”
最近那么闷热潮湿,暴雨肯定会降临的。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
而堤坝,恰巧又和洪水有点关系,洪水又和暴雨有点关系。
那故事里不都这么写么?
所以,出于某些经验和某种直觉,苏云窈还是将这个公告留影了。
她斟酌了一下字句:“也没什么,和‘陈公子’没多大的关系,就是觉得有点意思,留影回来看看。”
“我们要见那位‘陈公子’,可以直接以找他写信的理由吧?”谢无烬道,“准备点瓜果什么的送礼就好。”
“要不我去?”温念舟问道。
苏云窈托着腮,认真思考道:“明天我先去,后天念舟再去?”
没说谢无烬是因为温念舟说了谢无烬需要静养。
宁玄就不像是会演戏的样子。
“那我也去。”谢无烬道。
宁玄并没有立刻跟上:“这方面你们去吧,我打算调查点别的事情,看看有什么眉目。”
一般宁玄这么说,都是只有宁玄自己的手段才能调查到的事情。
苏云窈点点头:“可以。”
众人皆回房,一夜无话。
某处屋舍。
被人称为辰公子的白衣书生刚刚从县老爷那儿回来。
今天又处理了不少无关紧要的小事情。
顺带把昨天那封注定没有结果的信件寄了出去。
此外,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证据。
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翻开了衣柜里面的某处暗格。
辰公子自己收集来的证据整整齐齐地码在了里面。
他每天都会打开,确定一遍没有人动过。
辰公子忽然笑了一下。
笑自己莫名其妙,跑去收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证据,也不知道拿来干什么。
笑自己浑浑噩噩,每天按部就班地生活做事,明明收集了一堆证据,可是从未动过揭发的念头。
人人皆称呼他为辰公子,见他便笑面相迎,可他自己却总觉得有种违和感。
每个人都说他夸赞他怎么好怎么心善,实际上他只是对每个人都是漠然处之。
就像那封信,明明他知道对方已经死了的消息,但他还是照着妇人口述写下来,替对方寄出去。
他应该,就是个占据了辰公子躯壳的孤魂野鬼吧?
等什么时候,他这个孤魂野鬼,也会彻底消散呢?
说起来,天气越来越闷热了。
身体困顿得难受。
精神也越发懈怠。
头痛,恶心,莫名其妙就觉得胸闷心慌。
写字的时候,手还会发抖。
去找了郎中,也诊断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只能开几副温和滋补的药,叮嘱他最近天气不适,莫要过多劳累,平日注意休息。
“乡亲们都指着你帮忙给家人写信呢,你还是县老爷的得力助手,辰公子,你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体温又比常人低,要是倒了怎么办啊?”郎中边给他写着药方,边跟他说。
“说真的,我也挺佩服你的,平时老是不吃饭不说,有时候忙起来,常常能看见辰公子你的屋舍还彻夜亮着灯。好像都不用睡觉一样。”
“人呢,还是要吃饭睡觉的,你这样下去怎么行?”
他漠然地扯起嘴唇,回了一句:“我心中还是有数的。”
有数吗?
其实并没有。完全没有。
即便他常常觉着自己不是辰公子,是个孤魂野鬼。
可是他又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又从何处来。
从户籍入手,也实在是看不出什么毛病。
辰公子把暗格复原,起身,目光投向墙边柜面上的琉璃镜。
镜中之人银发蓝瞳白衣。
他连外貌都是个异类。
可是更奇怪的是,从未有人提过这一点。
连好奇一下的,都没有。
不过也算是好事。
因为真要有人问了出来的话,他自己也没有办法去解释。
辰公子叹了口气,将外袍脱下挂在了架子上。
连带着腰间挂的玉佩也放好在盒子里。
继而将桌案上的纸笔都收拾好。
最后他灭了灯,躺到了榻上。
依旧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他这个毛病已经很久了,这也是郎中说他身体向来不好的原因。
躯体困顿,精神疲怠不假,可他就是没办法入睡。
好像他就不需要入睡一般。
甚至不需要进食。
实在难受。
还不如坐起来,这样反而还舒服点。
黑暗之中,辰公子坐起身,盘好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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