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黛告退后,太后靠在软榻上,拨着佛珠,唇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老嬷嬷凑趣道:“太后今日气色格外好。”
太后嗯了一声,慢悠悠道:“人逢喜事精神爽。
云黛这孩子,争气,哀家看着就高兴。
那沈云灼再聪明,到底是个臣妇。
有些东西,名不正,就永远轮不到她。”
老嬷嬷忙道:“太后说得是,等云黛姑娘入了东宫,再生下小皇孙,这宫里就没人敢再怠慢太后了。”
太后笑出声来:“就你嘴甜。”
她摆摆手:“去库房看看,有什么好东西,给云黛添妆。
哀家的侄孙女,要风风光光地嫁。”
而太子要纳侧妃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顾府。
下人们不敢在主子跟前张扬,只躲在角门边、灶房里低声议论。
“听说了么?太子要纳侧妃了,是太后的侄孙女,周家那位小姐。”
“这回可是陛下亲自下的旨,礼部都动了,三日人就入东宫。”
“太子早该纳妃了,东宫一直空着,外头说闲话的还少么?”
“可不是,如今边境打仗,宫里添桩喜事,也冲冲晦气。”
几个婆子凑在灶房外,说得眉飞色舞。
翠竹路过时听了两耳朵,脸色微变,却不敢接话。
等回了院子,她给沈云灼铺床时,到底没忍住,低声道:“少夫人,外头都在说……说太子要纳侧妃了。”
沈云灼正在灯下翻看药典,闻言嗯了一声,没抬头。
翠竹小心打量她的神色:“听说是太后逼得紧,陛下才下的旨。
太子殿下在朝上还拒过一回呢。”
沈云灼翻过一页,淡淡道:“太子纳不纳妃,与顾家有什么相干?
下人们随口说两句,你倒上心。”
翠竹连忙闭嘴。
沈云灼放下书,看了她一眼:“以后这些话,不必往我这儿传。”
翠竹低头应下,再不敢多言。
三日后,周云黛入东宫。
虽是侧妃,但有太后和皇帝两重旨意在,礼部到底没敢怠慢。
东宫外街早铺了红毡,沿路挂起红绸灯笼。
周府送嫁队伍从城东一路行来,前有红衣内监开道,后有丫鬟婆子随行,中间一顶银顶彩轿,四角垂着并蒂莲纹流苏。
因是太子侧妃,萧珩可不到府门亲迎,只由东宫属官接引。
周云黛一身银红蹙金绣牡丹吉服,头戴衔珠金钗,盖着缠枝石榴红盖头,由喜嬷嬷扶下轿辇。
东宫内外,红绸绕梁,喜字贴窗。
可萧珩始终没有出现。
从接轿、进门到送入喜房,一切皆由宫人张罗。
早有宫人传话:“太子殿下政务繁忙,请侧妃先行歇息。”
周云黛坐在喜床前,指节微微发白。
她原以为,就算太子不喜她,至少碍着礼数也会露一面。
可她等到深夜,也没等来那道身影。
书房里,萧珩正在批阅北境军报。
案上堆了半尺高的折子,烛火跳个不停。
周云黛终于坐不住。
她摘了盖头,终究还是一咬唇,起身去了书房。
门外侍卫见她来,愣了一瞬。
周云黛声音柔中带颤:“妾身只是来给殿下送碗热汤。”
侍卫不敢硬拦,只能由她进去。
萧珩抬头,看见她一身喜服站在门口,脸色骤冷。
“谁让你来的?”
周云黛端汤上前,小声道:“殿下今夜不回房,妾身挂心殿下,所以……”
“滚出去。”
周云黛僵住。
萧珩将朱笔往案上一放,声音不高,却冷得渗人:“周侧妃,孤说过,军务未毕,任何人不得擅入书房。
你今日刚入东宫,连规矩都不懂了?”
周云黛眼底一红,却仍强撑着行礼:“是妾身不是。”
她将汤放远,低头退出。
门在身后合上,她站在风里,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萧珩又批了半个时辰,才唤凌风。
“换你来,孤出去一趟。”
凌风立刻会意,脱下外衣,与萧珩换了发冠外袍。
“殿下放心,属下定不露破绽。”
萧珩换上一身深色暗纹直裰,从东宫后墙悄无声息地翻出。
夜色沉沉,长街无人。
他一路疾行,落在顾府后巷,轻身跃入。
沈云灼房中,只点了一盏小灯。
她还没睡,靠在床头看医书。
窗棂轻响一下,萧珩已站在屋中。
沈云灼头也没抬:“侧妃刚入东宫,太子殿下不在宫里待着,倒来翻顾家的墙。”
萧珩解下外袍,走到她床边,低声道:“你知道了。”
沈云灼放下书,抬眼:“满京城都知道,今日东宫办喜事,很热闹。”
萧珩看了她一眼,忽然单膝跪在床边,抓住她的手。
“那是给太后办的喜事,不是我的。”
沈云灼看着他,没说话。
萧珩把脸埋进她掌心,声音有些沙:“灼儿,今天我不想回东宫。
让我在你这儿待一晚,就一晚。”
沈云灼看他脸带倦色,眼底青黑一片,不由心软了几分。
她别开眼,低声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萧珩闻言,慢慢抬起头。
烛火映在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喉头发紧:“难道,你就一点也不难过?不在乎我纳谁?”
沈云灼心头轻轻一颤,面上却不显。
她缓缓道:“你是太子,将来三宫六院,三妻四妾,都属寻常。”
萧珩猛地站起来:“沈云灼!我萧珩不要什么三妻四妾!
我从头到尾只想要你一个!
难道这些,你都看不见吗?”
他说的恼怒又委屈,沈云灼根本看不到他的用心。
沈云灼沉默,慢慢抽回自己的手。
萧珩看着她收回去的指尖,像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他忽然泄了那股子火,重新蹲回她面前,哑声道:“对不起,灼儿,是我急了。
我不是要凶你。
我只想让你明白,那些女人,我一个都不喜欢。
今日是太后和父皇逼着,我才不得不接旨。
但你要信我,我会尽快了结这些,正大光明迎你入东宫。”
他说着,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沈云灼眼睫颤了颤,没有躲开。
萧珩便像得了些许可怜的允准,慢慢凑上去,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比从前更温柔,又更焦灼,像在外头冻了太久的人,终于碰到一点热源,便不舍得再放开。
他吻着吻着,手便不老实起来,从她肩头滑到腰间,指尖一勾,挑开了她寝衣的带子。
沈云灼按住他:“萧珩。”
他额头抵着她的,气息混乱:“今晚,你得补我一个洞房花烛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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