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宝！不哭不哭！哦哦哦——“
许墨墨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听见草儿这一连串哄孩子似的语气，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赶紧偏过头去，喉咙里呛得闷咳了两声。
刘薇薇登时满脸涨红，“腾“地一下从炕上爬了起来，双手叉腰瞪着草儿，声音都变了调：“你个死丫头，存心气我是不是？谁是小宝宝了？“
草儿缩了缩脖子，捂着嘴“咯咯“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许墨墨放下茶杯，不着痕迹地将茶壶里泡过的茶叶收进空间里，又拿起桌上另一只小茶壶，捏了一撮新茶叶放进去，先添了开水把茶叶烫了一遍，滗掉头道水，再将壶里灌满热水。
两个人嬉闹了一阵，刘薇薇总算收了眼泪，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鼻尖还是红红的。她看着许墨墨，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墨墨姐，我也知道我不懂事，尽给你添麻烦……可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许墨墨放下茶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能把你爷奶和父母弄到这边来，我已经搭进去不少人情了。那边的人也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办成的。你也知道，现在这个当口，谁都是小心翼翼的，能自保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刘薇薇点了点头，眼眶又泛了红：“我知道的……王海生也跟我说过了。可是看到我爷奶那么大岁数的人了，还住在那种地方，我心里头就……“
“已经算不错了。“许墨墨打断她，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也就是住的差了些而已。“
草儿左看看右看看，听不太明白，忍不住小声问：“墨墨姐，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呀？“
“大人的事。“许墨墨随口回了一句。
草儿“哦“了一声，也不再追问，低头从糕点盒子里捏了一块，递到刘薇薇嘴边，笑嘻嘻地说：“薇薇姐，吃块糕点吧！可甜了！吃了心情就好了。“
刘薇薇看着草儿亮晶晶的眼睛，鼻子一酸，还是张嘴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了声谢。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海生手里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走了进来。他站在堂屋里朝里屋喊了一声：“墨墨姐，屋里多了个包裹，是你的不？“
“嗯。“许墨墨应了一声。
王海生推开里屋的门，把包裹拧进来放到土炕边上，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墨墨姐，你今天去供销社了？“
“没有。许建南带过来的。“
王海生一愣：“许建南过来了？人呢？“
“走了。“
“来了就走？怎么不多待两天？“
“赶着回去。“许墨墨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刘薇薇早就被那个大包裹勾走了魂儿，凑过去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回头讪笑着问许墨墨：“墨墨姐，都是些什么好东西呀？“
“没看。“
“嘿嘿——那我帮你看看哈！“刘薇薇说着，朝草儿挤了挤眼睛，“草儿，咱俩一块儿帮墨墨姐验验货。“
草儿立马来了精神，把糕点盒子往旁边一放，笑嘻嘻地点头：“好嘞！墨墨姐，我和薇薇姐帮你看看哈！“
王海生看着两个姑娘三下五除二解开了包裹的系绳，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往旁边站了站，给她们腾地方。
“薇薇姐薇薇姐！你看你看——大白兔奶糖！好多好多的大白兔奶糖！“草儿翻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满满当当码着一粒粒裹着蓝白糖纸的奶糖，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捧着油纸包的手激动得微微发抖。
刘薇薇凑过去一看，也忍不住“嘿“了一声，伸手捏了一颗，麻利地撕开糖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感叹：“还真是大白兔！奶味儿真浓！“她嚼了两下，扭头看草儿，“草儿，你连大白兔都知道？“
“我当然吃过！以前我……“草儿话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垂下眼皮，“……以前我吃过一次呢。“
刘薇薇没留意她的异样，又翻出几包用报纸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全是腊肉和风干的香肠，顿时咋舌：“怎么都是肉啊？“
王海生在一旁叹了口气，插嘴道：“有肉吃就不错了。这年头，谁家还能隔三差五吃肉？“他弯腰把散落出来的东西一样样捡回包裹里，重新系好口子，又扭头问许墨墨，“对了墨墨姐，地里的活儿都干完了？“
许墨墨还没开口，草儿已经把糖纸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口袋里，抢着答道：“没有了！海生哥，我回来的时候，我爹娘都已经在家里歇着了。“
王海生点点头，又问：“草儿，你们这边冬天烧土炕都是烧柴火吗？不用煤？“
草儿认真地回道：“烧煤的。不过大部分人还是烧柴火多，煤要花钱买的。“
“能买到吗？“
“往年的话，村里人都去煤场那边捡煤渣子回来烧。买的话……我就不清楚了，得问问我娘才知道。“草儿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烧煤可危险了，容易中毒的！之前我们村王大伯家就中过毒，好在发现得早，没出大事。“
王海生笑着摆手：“知道知道，开着窗户通风就没事了。“
“开窗冷呀！“草儿缩了缩脖子，比划了一下，“我们这边冬天可冷了！我估摸着过不了多久就要下雪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能把人都给冻死了，等到下雪了，我就连门都不想出了。“
王海生笑了两声，“墨墨姐，那我先过去做饭了。“
许墨墨微微颔首：“麻烦你了。东西都带过去吧。“
“嗨，我不也得吃饭嘛。“王海生笑着应了一声，拧起那个大包裹，推门出去了。
许墨墨偏过头，见草儿正咧着嘴冲她笑，一双眼睛亮汪汪的，小脸被糖和糕点甜得红扑扑的。她冷峻的面容上终于松动了几分，嘴角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晚上就在这边吃吧。“
草儿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摇摇头，小声说：“嘻嘻……墨墨姐，我还是回去吃吧。要不然我娘该打我了。“
“没事。“许墨墨语气平淡，“就说是我留的。“
草儿抬头看着许墨墨，见她脸上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小脸顿时“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揪着衣角低头“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许墨墨看着她这副模样，再次笑了笑。
小孩子贪嘴，本来就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况是在这么个穷得叮当响的年头。孩子懂得礼数，大人拿捏得住分寸，也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