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姐,你杵在这外边干什么呢?喝西北风呢是不是?”刘薇薇看着站在门口眺望远处的许墨墨,踢了踢脚下的雪,满脸无奈地说道。
许墨墨淡淡地说道:“你回去就是了。”
黄文佩两只手紧紧插在袖筒里,脖子缩得几乎看不见,嘴里呼出的白气都带着哆嗦:“墨墨姐,那、那我先回了,这风跟刀子似的割脸,我实在扛不住了。”
许墨墨轻轻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墨墨姐,那我也回去了,表妹,走吧!”刘薇薇说完,转过身飞快地向院子里面跑了进去。
知青点院墙后头,许娇娇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墨墨。她眉心拧成了一团。昨夜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愣是没琢磨出今天能出什么事儿——昨儿晚上二牛他们连个影子都没来,现在眼瞅着都快下午三点了,还是风平浪静。难道那泥腿子真就是吓唬她的?
许娇娇心里一阵窝火,翻了个白眼,双手环抱在胸前,弓着背缩着脖子,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地朝许墨墨走过去。
“姐~~~”她拖长了尾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思。
许墨墨眼角都没动一下,目光依旧锁定在远处渐行渐近的几个模糊黑点上。
“姐,之前刘薇薇那贱……她明明都答应赔我钱了,被你一搅和,现在她死活不认账。你能不能先借我十块钱?等我手头钱到了,我加倍还你,真的。”许娇娇站到许墨墨对面,冻得通红的脸颊上带着哀求的神色,声音软了下来,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怨毒——怨陈婉凝又一次骗了她,明明说好回了四九城就寄钱,这都过去多久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许墨墨看着远处小黑点,然后将目光落在许娇娇的身上,淡淡地说道:“不用了!”
许娇娇愣在原地,一脸懵。借钱啊大姐,什么叫“不用了”?她刚要张嘴再问,就见许墨墨的目光又飘向了远方。
她心里咯噔一下,蹙起眉头——这泥腿子到底在看什么?难不成真在等什么人?大表哥吗?她顺着许墨墨的视线望过去,远处雪地里,几个蚂蚁般大小的人影正一步一陷地往这边挪,踩出的脚印被风卷起的雪沫迅速抹平。
“是大表哥吗?”许娇娇声音里面带着委屈和期待地问道。
许墨墨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轻声道:“很快你就知道了。”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前面一个人影越来越清晰。是支书黄仁贵家的二儿子黄建富,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汗珠密布,蒸腾着缕缕白雾,一路小跑到许墨墨跟前,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许墨墨同志,我爹让我给您带句话——那三个人说跟您这边有关系,让您暂时先避一避,他们是被下——其中有个女的,就是上回来咱村那个,好像是许娇娇同志的母亲。”
许娇娇耳朵一下子就竖了起来,听到“母亲”两个字,眼中骤然迸出亮光,不等旁人反应,拔腿就往远处狂奔,脚下积雪飞溅,嘴里带着哭腔喊起来:“妈~~~妈~~~”
黄建富直愣愣地看着许娇娇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这女人脑子被门夹了吧?人都被安排到牛棚去了,这种时候不想着撇清关系,还主动往上凑?
狂奔出大概一里地的许娇娇,猛然一个急刹,整个人钉在了原地。她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微发抖,目瞪口呆地看着不远处的几个人——
“姐……”许建北鼻青脸肿,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眼眶乌黑一片,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棉袄被撕扯得露出棉絮,缝隙里还塞着一撮撮稻草,跟个稻草人似的。他抬眼看见许娇娇,先是一愣,似乎不敢相信这是他记忆里那个白白嫩嫩的大姐,可话刚出口,就见许娇娇脸色骤变,转身就要往回跑。
许娇娇反应快,可那两个背着三八大盖的民兵更快。两人如同雪地里蹿出的狡兔,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就将她按倒在雪地里。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来人啊!非礼啊!有人非礼啊——”许娇娇在雪地里拼命扭动挣扎,手脚乱蹬,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一名民兵二话不说,抡起三八大盖的枪托,照着她后背狠狠就是一下,闷声一响,怒喝道:“我们是工农公社的民兵!你再污蔑我们,别怪我们不客气!”
许娇娇被这一下砸得满脸涨红,疼得弓起了身子,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声来,整个人僵直地蜷在雪地里,浑身止不住地抖。
另一个民兵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脑袋从雪坑里拽起来,冷声逼问:“你刚才喊什么?你跟这三个坏分子,是不是有关系?”随即扭头看向支书黄仁贵,语气严厉,“黄支书,我想问一下,这位女同志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黄仁贵背着手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许娇娇那张写满哀求的脸,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缓缓说道:“这位是许娇娇。这三个人,是她的亲生父母和弟弟。”他家那没有用的家伙,搞到现在都没有搞定,现如今——小贱人,这一下终于落到了老子手里面了吧!
“我不是!我不是!我跟他们没关系!我是养女!养女而已!我跟许家早就断了!”许娇娇歇斯底里地嘶喊起来,猛地扭头指向不远处的许墨墨,尖锐的声音仿佛能够刺破耳膜,“她!她许墨墨才是许家真正的闺女!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早跟他们一刀两断了!”
“呵呵!”支书黄仁贵冷笑了一声,“脏水还真是会泼,果然是坏分子家的,竟然想要破坏我们内部的团结!”然后弯下腰来,凑在了民兵的耳边,低声嘀咕了两声。
民兵看向了不远处的许墨墨,用力点点头,低声说道:“原来她就是大仙啊!”抬起手用力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许娇娇的脸上,“贱人!还想要污蔑我们的同志,你果然是坏分子的杂种!被我们人民群众雪亮的眼睛,已经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