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墨回身看了一眼四人那副满脸写着“好奇得要命”的模样,心里也清楚,今儿要是不把话说透,往后这几位少不了还要追着问,尤其是刘薇薇那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
她抬手指了指天上,语气平淡:“人有三魂,你们应该知道吧?”
刘薇薇抢先点了头,“知道知道!墨墨姐,人有三魂,分天、地、人三魂,对吧?”
“嗯。你们以为人死后,魂魄就直接下地府了?其实没那么简单。人一死,三魂便各归其位——天魂归天,人魂留于人间界,或护佑子孙,或化为英灵。若无人祭祀,人魂便渐渐消散。唯有地魂,才会下到地府,依阳间善恶判定功过。”
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由自主地“哦”了一声,像是刚被打开了一扇从未见过的门。
许墨墨顿了顿,目光平静地从四人脸上扫过,“所以——我在上面有人。”
几个人眼睛顿时亮了。这些事,以前别说听过,连想都不敢想。
刘薇薇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墨墨姐!您上面有人?是哪位神仙啊?”
“家师张道陵,道教创教之祖。”许墨墨的语气仍是淡淡的,“我与他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只是他得道飞升了,我没有。所以觉察到不对劲之后,前尘往事便一朝觉醒。这么说,能解释得通了吧?”
刘薇薇愣了两秒,然后直接翻了个白眼:“墨墨姐,您这是拿我们当傻子哄呢?”
许墨墨没再多说,起身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沉沉压下来。她抬手拢了拢衣领,转头对黄文佩说:“文佩,往后隔几天帮我那边扫扫灰,房间空着容易落尘。”
黄文佩点点头:“知道了墨墨姐,我记着呢,你放心好了,保证你回来,你房间里面还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
王海生跟着站起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放心:“墨墨姐,这都黑透了,要不……明儿天亮了再走?您这走得也太急了——”
“眼不见心不烦。”许墨墨淡淡地丢下六个字,掀开草席便往外走。
四个人连忙跟了出来。
刘薇薇追在后面喊:“墨墨姐!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啊!记得给我带各地的土产!”
许墨墨回头瞥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吧,不用送。回来给你们带礼物。”
话音未落,她已经走出院门,迎面撞上东北冬夜刺骨的寒风。方才还裹着棉袄的身影,此刻身上一道淡淡的白光掠过,眨眼间换成了一袭黑色汉服,衣摆袖口绣着暗金色的古朴纹样,在月色下隐隐流转着幽光。
她站定在雪地里,抬眼望向远方,整个人仿佛一瞬间抽离了所有温度。就连那双眼睛里,也再寻不见半分属于凡人的情绪——
不远处的雪路上,三个人影相互搀扶着,正朝这边挪动。
许墨墨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寒意渐浓。她缓缓抬手,虚空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三道古朴符咒,指尖轻轻一弹,三道符咒便化作荧荧火星,无声无息地向那一家人疾驰而去,没入三人体内,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没有了国运庇护,还敢主动送上门来讨要好处?
真是不知道谁给的胆子。
三道霉运符咒刚一入体,那边便出了事。
陈婉凝刚抬脚迈了一步,脚下猛地一滑,慌乱间一把抓住身旁的许建北,两人齐齐往路边的水沟里倒。许建北本能地伸手去扯许松山,只听“啊——”三声凄厉惨叫,瞬间盖过了雪夜里呼啸的北风。
紧接着,几声清脆的骨裂声传来,比惨叫还要刺耳。
“爸!妈!我胳膊断了!呜呜呜!断了!”
“啊——我的腿!我的腿好像也断了!”
许松山挣扎着从沟里爬起来,额角到颧骨被碎石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肉外翻,鲜血顺着下巴淌下来,糊了半张脸,在月光下活像刚从地府里爬出来的厉鬼。
许建北一扭头看见父亲这副模样,吓得连哭都忘了,声音直打颤:“爸……你、你的脸……”
许墨墨站在远处,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希望你们别死得太快!
断绝关系,便是斩断了因果。从此以后,许家的事与她无关,她的因果也再不牵连许家分毫。她不会无缘无故对许家人出手,否则因果缠身,血缘关系在这里,是怎么也不断掉的。但若许家人主动来扰她修行、乱她清静——那便是自己送上门来。就算是把许家满门都料理了,也不会有一丝因果缠身。
她收回目光,从棉袄兜里摸出几张票子,借着月光看了一眼——七十块整,就是有些脏。嘴角露出丝丝笑意来!这钱——是许娇娇来找她的时候,自己“送”上门的。
把钞票揣回兜里,许墨墨掌心一翻,一道青色符咒凭空浮现,被她反手拍在自己身上。符咒入体的瞬间,一层淡淡的青光裹住全身,她辨了辨方位,足尖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向北疾掠而去,一跃数丈之远,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茫茫雪野之中。
不到一个时辰,黑龙江已然横在眼前。
许墨墨落在岸边,微微蹙眉——江面竟然还未封冻,黑沉沉的江水在夜色下缓缓流淌,泛着森冷的光。
她回身望了一眼南岸。广袤的田野铺展至天际,远处零星几盏灯火在寒夜里明灭,更远处,一队民兵背着枪沿江巡逻,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再转向对岸,灯火辉煌,江面上隐约可见对面哨塔的探照灯来回扫动。
许墨墨望着那片光亮,轻轻吁出一口白气,心里缓缓浮起一个念头——
会赶上的。不过是几十年的光阴罢了。等到那时候,对岸依旧还是老样子,甚至只会越来越破败;而这一边,终将灯火通明。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往后,该轮到他们羡慕我们了。
她收回心神,抬手一翻,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凭空出现在掌中。她随手劈断岸边一根碗口粗的树枝,截成几段,对着江面轻轻一拍——第一截树干贴着水面急速射向对岸。
许墨墨纵身而起,脚尖在飞掠的树干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同时又将第二截树枝拍向更前方的水面。整个人黑衣猎猎,如一只贴着江面掠过的夜枭,几个纵跃便已到了江心。
对岸哨塔上的探照灯猛然转了过来,刺目的白光“唰”地一下锁定了她的身影,刚刚落在对岸的许墨墨,被那束光迎面照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