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神秘的藏书阁楼高三层,飞檐翘角、守卫森严。那扇朱漆大门常年紧闭,守门侍卫验过南昭王的手谕,向顾珩施礼:“睿王殿下,只有一个时辰,请您务必留意。”
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打开,一股纸墨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樟脑的味道。
烈凰跟在顾珩身后,踏入藏书阁的大门。进门的瞬间,她的呼吸不由一滞。
他们站在巨大的穹顶大厅里,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明亮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影中浮动,能让人感觉到时光的沉重。
大厅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铜制浑天仪,因为有了时间的加持,这座铜器泛着幽绿的光泽。
从地面到穹顶,一排排樟木书架整齐摆放着书卷,竹简、帛卷、线装书,有的还用锦缎包裹,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地上还整齐摆放着许多樟木箱,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秘籍珍藏。
震惊过后,更让烈凰担心的是,短短一个时辰,如何从浩如烟海的卷帙中找到她想要的!
“这么多啊……”她喃喃道,“要找一本书,岂不是大海捞针?”
顾珩站在她身侧,语气有些凝重: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他仰头看向这片书海,“三楼我熟悉,那里有很多医药典籍,二楼西侧,都是来自各国的典籍,你去看看有没有线索,重点看天启的。”
烈凰点了点头,两人分开行动。
顾珩在三楼逐架搜寻,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泛黄的书脊标签,唯独不见《经脉续断集》。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让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架顶层那些积满灰尘的卷轴上。
那些卷轴没有标签,被随意地堆放在角落里,显然是很久没有人整理过的。顾珩沿着梯子爬上去,抽出一个卷轴看看,是残缺不全的抄本,再看,还是一样。
但他没有因为是残卷就弃之不管,而是一卷卷展开来看,时间一点点流逝,没看的残卷越来越少,查找依旧没有进展。
顾珩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忽然,一卷泛黄的帛书从卷轴中滑落出来。
他攀着梯子回到地面,弯腰捡起那卷帛书。帛书的边缘已经磨损,颜色也因年代久远而变得暗黄。翻到封面,赫然写着五个篆字——《经脉续断集》。
顾珩的手微微发颤,庆幸自己没有错过。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帛书,里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顾珩借着雕花窗透进来的光线,快速地翻阅。书中是各种经脉损伤的治疗方法,配有详细的穴位图示,但都不是烈凰的情况。一直翻到最后,当看到“蚀骨散”三个字,他的心跳如擂鼓,终于能实现对她的承诺,这份承诺对他而言,重如千斤!
他的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呼吸都有些急促。
“中‘蚀骨散’者,寒毒入脉,凝滞经络。须尽快服用解药,且最迟不得超过三日,否则随着时间迁延,效力会渐次下降。若经脉已断,需先续经脉;若寒毒深入,需先驱寒毒。其后,待至少半年以上,气血稳固,以金针渡穴,连续七七四十九日,可使内力复原如初。”后面几页是穴位示意图。
顾珩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用药浴驱除寒毒已有月余,再过五个月,就可以着手为她恢复内力。只需五个月,曾经所向披靡、力大无穷的沧澜女战神,即将浴火重生!
然而,当他继续往下翻,在帛书末尾有一段稍显潦草的字迹,好像是后补上去的。
“中毒半个时辰内,内力尚存五分,自点穴位将寒毒逼出,可强行贯通经脉,但会致须发皆白、折损元寿。使用此法需慎之!”
顾珩的目光定在这行字上,指尖微微发凉。
他沉默了很久。原来神医说的“若非必须,还是不要轻易尝试”,是这个意思。
他缓缓将帛书合上,握在手中,指节有些发白。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珩迅速将帛书藏入袖中,转身看去,只见烈凰快步走了上来,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卷宗,脸上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你那边找到了?”烈凰问。
顾珩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静,“你呢?”
烈凰将手中的卷宗递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顾珩接过卷宗,这是一份天启的兵器图谱,图纸上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战车,车身以精铁包裹,底盘厚重,前端装有锋利的撞角,车身上方是一个巨大的弩机结构,比寻常的床弩要大上整整一倍。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注释文字上:“裂甲战车,以陨铁为骨,精铁为肤,可破城墙,摧敌阵,所向披靡。弩箭若淬入磷晶,则无坚不摧。”
陨铁。
顾珩的视线在“陨铁”二字上停住了。他抬起头,与烈凰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答案。
“难怪天启要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沧澜,还想要偷走南昭的精铁冶炼技术。”烈凰声音里带着滔天怒意,“他们想造出足以碾压所有邻国的武器,然后逐一将其收入囊中,而沧澜……不过是第一个罢了!”
顾珩缓缓开口:“磷晶产自南昭,产量稀少,向来不受重视。我之前一直没有留意到这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沉:“还有工匠。天启在南昭搜罗匠人,我之前以为他们只是想要精铁冶炼技术。现在看来,他们要的是能制造裂甲战车的工匠。”
烈凰咬着下唇,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顾珩,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我知道。”顾珩说,“我们先下去把书抄好,回去从长计议。”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各自怀揣着心事。
顾珩想起帛书末尾那句话——使用此法需慎之!
他在担心什么?明明她已经续了经脉、驱了寒毒,可以用七七四十九天针灸稳妥恢复内力,但他心里却像压了沉重的石头,犹豫要不要把最后补写的那行字也抄录下来?
而走在他身侧的烈凰,心中一直想着那张裂甲战车的图谱。陨铁、精铁、磷晶……天启这个战争狂魔正一步步逼近,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