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到云山商业街，”只顿了片刻，应缚雪又嗓音温和地说道，“只是顺路，我在那边还有事要做。如果你动作快些，我就在那边等你。”
沈清窈其实很想独处一会儿的，毕竟短短几个小时就发生了这样多的事情，心情复杂得很。
她想了想，委婉拒绝道：“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在那里有重要的事吗？万一我动作慢，耽搁了你……”
“不会。”
这次回答问题的人，换作了孟新允。
他相当公式化地解说道：“温小姐，您大可以放心。那条街是先生的一点儿私产，很久都没去过了，险些就忘了。”
那就是事情并不要紧了，或者是……他压根没有事情要做。
他就是要专程送她一趟。
这个念头刚在沈清窈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就惊得她一颤，霎时间红了耳根。
她弄巧成拙地让隐晦的暗流被刺破，大白天日。
以至于应缚雪从她身侧走过，往前而去的时候，她还怔愣在原地。
“还不走？”
应缚雪回身提醒道，眉眼清寂中，微带了倦意。
他身上淡雅的香气，却随着门开阖所起的微风，侵略感极强地过来攻城略地。
又俨然琨玉秋霜般的好风骨了。
沈清窈心底深处，对于他逼迫她去抚摸他身体的最后一点儿警惕，慢慢地消散了。
她是不太懂上流社会的社交。
比起应缚雪，徐敬西不过算是个暴发户家的小少爷，交往的朋友也是同年龄阶层的公子哥，喝个酒飚个车，就到极限了。
应缚雪明显要更加成熟些，对待自己的未婚妻，或许理应如此。
“应先生，”她快步跟上应缚雪，见他垂眸看过来，忍不住问道，“您当初被您母亲订下这门婚事，是自愿的吗？”
应缚雪眼神微闪，数个念头转过，不动声色地回答道：“我若是不愿意，我们就不会有今天的见面。”
“那么……”
沈清窈本能地想到了徐敬西，想要向眼前这个在传言中能看透人心的男人寻求一个答案。
门口却已在说话间到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适时停下，就有保镖上前去打开了后车门。
应缚雪似乎没听到她的话，率先上了车，刚好是坐在临近车门的位置。
沈清窈犹豫了一下，往车后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多余的另一辆车给她搭。
刚要转到另一侧，就见孟新允目不斜视地大跨步走过去，坐在了副驾位。
她疑惑地看向了应缚雪，却见他目光幽深地望着她，平静地说道：“过来。”
沈清窈不疑有他地点了点头，上前几步，直到挨近了他身侧，手腕被突地握住。
她身体一轻，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就跌坐在了他的膝上，宝蓝色丝绒裙摆同黑色西装裤纠缠在一起。
车门在此时被砰地关上。
沈清窈回过神来，连忙手脚并用地从他身上挪下来，红透了脸颊坐到他身侧，又伸手把散开的裙摆拢了拢。
她几乎无心再问他任何问题了，完完全全地把徐敬西抛在了脑后，只顾着安抚砰砰直跳的心脏。
“你刚才要问我的问题，”应缚雪却偏过头，眼眸含笑地说道，“现在可以继续了。”
“我……”
沈清窈听出他心情似乎很好，也没有计较她刚才跌倒的冒犯，便侧过身看向他，裙摆又微微散开，像一朵盛放的花，靠向了他的那边。
她又要伸手去理一理，却被应缚雪按住。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刚好将她的手完全盖住，连同她的裙摆都被压得死死的。
“没关系，不用理会它，”应缚雪的嗓音透着愉悦，“你可以把你的任何一切，都压在我身体上。我不会介意的——”
他强调道：“礼让淑女，是每一个绅士应有的行为。”
沈清窈只觉得他的手灼热得像一团火焰，慌乱用力抽出手后，忍不住说道：“您下次可以不用这样对待我。不只是裙子的问题，还有上车那时候……”
她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我知道您是想帮我，但我本来是可以自己站稳了进来的。下一次，您要坐外面的话，可以让我先上车。”
“……好。”
应缚雪有些遗憾，旋即又兴奋了起来。
她不肯踩在他身体上进来，是有点让他难过，不过她提起了下一次……
竟然还有下一次吗？这样就很好了，她愿意主动接受他，简直是出乎他意料的惊喜。
他心想，她现在无论问他什么问题，他都愿意告诉她的。
沈清窈却问道：“是这样的，应先生。我有个朋友，他从小跟一个女孩子订婚。他曾经对她很好，长大后明白过来，就变了心。这会是他听从家里意愿，被迫订婚所造成的吗？”
应缚雪的笑意微凝，眸光一瞬冷了下来，说道：“从来就没有什么被迫，那不过他不堪诱惑的托辞。他即便一时没有婚姻自主权，但总该明白责任是什么，学会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我倒是很同情那个女孩，她的未婚夫不想承担出轨的谴责，就怪罪在她身上。”
沈清窈安静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心底复杂翻涌的情绪暂且安稳下来。
她其实一直疑心是她自己做得不够好。
那些负面的议论和评价，这么多年都从未放过她，好似一切都是她的不对。
可应缚雪这样有本事的人，他说的话应该称得上是权威。
她没有错。
沈清窈鼻尖酸涩，掩饰般地往窗外望去，却见穿行过高架桥后，潮流般的人多了起来。
云山商业街的标志牌转眼出现，开进去不久后，车停在一家潮牌琉璃店门前。
橱窗内展示出一只通体为虹彩蓝，边缘黑色并点缀了白色斑点的琉璃蝴蝶。
它深陷于剔透的乳白色琉璃蛛网，却于阳光下折射出蓝绿、紫的金属光泽。
做工之精巧，堪称是巧夺天工。
“漂亮吗？”
应缚雪打开车门，朝她伸出手，见她并不抵触握住他的手下车，眼眸微弯，又道：“这是淄博琉璃工艺制成的海伦娜闪蝶，它被誉为世界上最美丽的蝴蝶。”
见她认可地点头，他又道：“这家店是我开的，平时我偶尔会做几样琉璃工艺品摆在这里展览。这件刚好就是我做的，你喜欢的话，也可以常来。我今天就在这里等你。”
“好，”沈清窈望见他眉眼间的和煦，轻声道，“我会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