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一连好几天，沈清窈都不想同应缚雪走得太近。
她意识到她同应缚雪之间，即便没有她顶替身份这颗定时炸弹，她跟他也是天壤之别。
她适应不了他的生存规则，对他没有任何帮助。
从任何角度去想，她同他都没有走到一起的可能。
这样的痛苦，她在徐敬西那里就已经经受过一回，至今还身处泥沼里无法自由，何必再来第二次？
等她筹到钱，有了能够交付给应缚雪的赔礼之后，她就跟他摊牌。
“顾景文送过来的首饰，你不喜欢。我给你准备好的，你怎么也不戴？”
应缚雪等在她下楼的楼梯口，望着她不施粉黛的模样，平静地发问。
“这些天我很忙，不能时时陪着你。你更是躲着我走，生怕同我碰面。皎皎，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他慢慢逼近她，在瞧见她后退躲避的步伐后，神色森冷地一笑，又道：“因着不喜欢我，你现在连在家里用餐都不肯了，是吗？”
沈清窈沉默了下来。
她是不想再欠他的。
每天三顿饭，家里的阿姨同大厨没什么两样，几乎顿顿都给她端上几十道不重样的菜，一看就昂贵得很。
她实在没有那样厚脸皮。
“你想多了。”
她本来没想再撒谎，但隐约的危机感突兀而生。
她还是没敢把实话说出口。
“我生理期，心情不好，胃口也不好，想自己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她顺带为后面要去老宅完成雕刻的事情做了铺垫，又道：“我还有独自阅读的习惯，希望你能理解。不告诉你，是不想你工作分心。”
这话半真半假，但应缚雪听得相当认真。
他甚至有些无理地提出了要求，说道：“我是不一样的，皎皎。你要对我撒气，要对着我无理取闹，要打我骂我来证明我的特殊，这才是恋爱。”
沈清窈不认可他的观点，疑心他是在同她开玩笑。
不过这倒让她想起一件事来，犹疑着问道：“你能不能把我的睡裙还给我？”
她前两天临时需要一支钢笔，于是大着胆子去应缚雪房间里找了找，结果就发现了她的睡裙。
她理直气壮地拿回了房间，结果没多久睡裙又不翼而飞。
她四处寻找，再度在应缚雪的房间里发现了它。
应缚雪的眸色深了深，忽然笑了起来，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带回到他的房间，说道：“好啊，我现在就把它还给你。你直接穿给我看，好不好？我还没见过你穿上它的样子。”
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甚至连回避的动作都没有，看到沈清窈茫然的样子，甚至执拗地问道：“皎皎，需要我帮你拉旗袍侧面的拉链吗？”
他不待沈清窈回答，就已经扶住她的腰，往下一拽。
完美的腰线弧度，同光洁如玉的肌肤一起裸露在外。
“有人见过这里吗？”
他轻轻抚摸过去，激起她身体的战栗，又锲而不舍地追问道：“我是最特别的那一个吗？”
沈清窈察觉到了他眼底的偏执，羞恼的情绪消散了些许，纤细的手指放在他泛起青筋的手背上，又瞥见泛红的眼尾。
他过分的举止，其实也属于试婚协议的一部分。
这几天她借口推脱，他也没有强迫她的意思。
“我们是在恋爱，”她放柔了声音，认真地说道，“在我这里，你本来就是最特别的那一个，不要这么没有安全感。”
她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从她腰间挪开，又道：“你不需要通过占有我身体的方式，来确保自己的存在。我想……”
她顿了顿，还是勇敢地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应缚雪，我对你，是有些在意的。可能还没达到喜欢的程度，但是现在，能带给我这样感受的男人，只有你一个。”
只不过，是今朝有酒今朝醉而已。
沈清窈很难确认她现在的做法就是正确的。
可她在发现她不忍心看到应缚雪难受的样子，就明了自己的心意。
这同她曾经对待徐敬西的方式不一样。
那个时候她最想达到的目的，是要再度拥有一个家，想要有人始终如一地深爱她。
应缚雪分明给不了她这个，她却还是动摇了。
就现在而言，这是她最好的抉择了。
不管是秉持合约精神，还是出于保全自身，不得不继续维持已撒下的弥天大谎，她都应该这样做。
“我很感激你，皎皎。感谢你对我动心。”
应缚雪欣喜得语无伦次，一时有种飘在云端，如同置身梦境般的不真实感。
他一时又是惶恐，恨不得立刻把她锁在房间里，免得她一旦出了门，眨眼间又变了心意。
在竭力克制住这种肯定会令沈清窈憎恨他的想法后，他又提议道：“下个月港城那边有个雕刻展，罗丹，亨利摩尔的作品都会在现场展出。等我忙完这一阵的工作，我们可以去那边散散心。”
沈清窈没有拂了他的好意，答应下来后，又陪着他吃了一顿午饭。
直至他不得不乘私人飞机离开后，她才出门去了办妥手续的沈家老宅。
青石板铺成的旧路，尚还沾染了潮湿的水汽，空气微凉。
黑瓦的屋顶，旧式的门户，打开门锁后，数年时空的尘埃气息漂浮在微光下。
她从后院的井里打了水，把书房窗边的桌面擦尽，想起父亲过去常常站在她身侧，给她念苏轼的辞赋，讲李杜的友谊和诗篇。
他是那样坚定地相信，这片土地上孕育出来的下一个天才，会是自己的女儿。
这是她幼时所得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柔。
父亲苏湛和是个优秀的珠宝设计师，为人称道的朋友和上司，更是痴情的丈夫。
她后来再长大一点，就明白他对她的期许，全是来自于她的母亲。
他爱沈摇光，远胜于爱他的女儿。
沈清窈一度羡慕过她的母亲，甚至将同样的期待投射到了徐敬西的身上。
因为沈摇光是那样优雅美丽，才华连美院的教授都为之惊叹。
她一直以为她变得和母亲一样，就会拥有对方曾经拥有过的东西。
但是她错了。
父亲是个童话，而她生活在现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