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关雪晴明白,安妮的每个字都是理智思维下的精密计算,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只是,她以前的生活没这么复杂的布局。
韩朔却弯了弯唇,沉着道:
“人心善变,你可以没有害人之心,但不能没有防人之心。哪怕是我,你也该防……”
关雪晴面色肃然,想不到他竟会认可。
但想想也是。
他一直生活在这套逻辑思维里,他所面对的工作,就是和合作伙伴,签定各种约束彼此的规则。
“小利面前都是绅士,大利就会争一个头破血流。签个协议,应该的!”
他的语气是那样静无波澜:
“进入资本世界第一课,保护好自己的财产。”
“哪怕夫妻之间,也需要合适的约定。”
“出来吧!律师来了,你过来看一眼舅舅让人拟的协议……有什么要补充我们直接加上……”
他牵她出去。
手心很温暖。
但是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她的生长历程中,没有这么多的算计,现在,她忽然觉得,有钱人的世界,太冰冷了,让人不舒服。
偏偏这种做法,是带着善意的。
她从来没涉猎过这个领域,就像一个学路的孩子,而韩朔在带领她走。
换作别人,巴不得她什么都不懂。
如此,万一有一天真要分,她一窍不通,就只有被任人宰割的份。
可他没有。
他想带她好好成长,让她看到了最丑陋、最现实,也最该直视的一面。
……
客厅,舅舅关中华正在和他的私人律师胡律聊着天,看到他们进来,几个人打了声招呼。
然后,胡律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来:
“关小姐,这是我帮您和六先生拟定的协议,请您看看。”
“麻烦胡律了!”
关雪晴接过,细细看了看,大概意思是:
婚后,她的所有财产归她个人所有,由这些财产产生的收益也归她个人所有。
韩朔的所有财产归他个人所有,但由此产生的收益,愿意和关雪晴平分。
除此之外,韩朔将澜湾的产权转到了关雪晴名下,注明是:聘礼,并强调如果离婚,可以不归还。
至于林隐庄园作为婚房,则为夫妻共同所有。
另外,关于晴天主题酒店,他把建造装修的费用存在了一张卡里,同样注明是:聘礼。
再有,自结婚之日起,韩朔给关雪晴买的所有东西,包括但不限于珠宝、包包等,皆归为赠与。
婚姻持续期间,男方若出轨,夫妻关系面临离婚,女方可分走男方三分之二个人财产。
女方若出轨,如果离婚,女方可分走男方婚后共同财产的一半。
……
关雪晴看得好不心惊肉跳,利益的天平,很明显在倾向她。
韩朔在这场婚姻当中,占不到她任何便宜。
如果生育,孩子自出生之日起,可继承他私人财产的25%,如果是多胎,多胎的继承占比不能超过49%,并由关雪晴代持。
“韩朔,这不公平条约,你也签?”
协议上,他已经签好名字。
草书。
字字透着狂野不羁。
关雪晴直直看向他,觉得他疯了。
“只要不离婚,没有所谓的不公平,全是一个家里的东西。”
韩朔给她递笔,平静微笑道:“如果真闹到离婚,我想保护自己的手段,可能是你想象不到的。现在利益倾向你一点,也算是对你的一种保护……”
在社会资源这一块,他肯定会比她更占优势。
一旦翻脸,真的,他可以找到各种漏洞以求自保。
关雪晴太单纯,大概率不是他的对手。
而关中华显然是认同的,并催促了一句:“签吧!只要你们好好的,这些文件,一辈子都用不上!”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相商好的结果。
关雪晴又想了想,理智地知道,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利益分割清晰的——自己得适应。
她接过笔,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关中华将协议交给律师去公证。
另外,关中华还给了她一家有机蔬菜公司、一家有土猪饲养基地、一家鱼塘的一半股权……剩下一半,等他百年后,由她继承。
……
于是乎,她名下又多了一大笔惊人的财产。
吃晚饭的时候,关中华还说:“从明天起,你留在京城,上午,你跟着安妮学习怎么管理财产;下午可以去食楼,具体怎么接管,你自己规划……”
关雪晴点头,欣然应允,“好的,舅舅,但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解惑吗?”
“你说!”
关中华吃着菜。
关雪晴看了一眼正在剥虾的男人韩朔:
“当初,我和江怀景‘结婚’时,舅舅为什么既不催举行婚礼,也没暴露过自己是有钱人,就一如既往地在晴天菜馆闲闲散散过着……”
关中华笑着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看到韩朔也在等自己回答,咂巴一下嘴:
“瞧不上他呗!那小子,除了长相,还有啥?”
满嘴尽是嫌弃。
要知道,江怀景在江城可是出了名的青年才俊,结果,舅舅居然——
眼光真是刁!
“可您也没反对啊!”
关雪晴仍然不解。
“你自己看上的,从小到大的情分,我要是从中阻拦,我们这没血缘关系的甥舅关系,还要不要了?”
关中华轻轻喟叹道:
“我妈早故,老头子嫌我不上进,家里兄弟姐妹很多,可都爱算计。你妈是我妈领养的,比我年纪大,比我懂事。曾经,我在青春期和我妈闹得很凶,全是你妈在其中调和。”
“我和你妈,没血缘,但胜似亲姐弟。你妈都没了,我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你过得好。”
他凝神追忆着,语气平缓笃定:
“江家在江城算是富人,在我眼里屁也不是。”
“江家要是待你好,用心待你,我肯定不会亏待江家,会给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少给。”
“但江家用三年时间给我交了一张不及格的卷子。我当然能藏就藏,毕竟财不外露,那是我妈教的。”
“打从江家第一年避而不谈结婚开始,我就看出来了,江怀景靠不住。”
“好在,你只是浪费了三年时间。”
“只是雪晴啊,舅舅也不可能一直护你周全。往后这路怎么走,你好好学,好好摸索。”
不得不说。
舅舅对自己的这份爱,厚重且清醒,是非常拿得出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