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决定要第一个进入的，就是被留下手印的这幅画。
这幅画名为——
《食我者》。
“食我者？”伊利亚念了一遍，“吃掉我的人？这名字会不会有点太血腥了？”某杀人见血不眨眼的特种兵如是说道。
“未必啊，‘食’在这里的解释有很多，‘食用’，‘吞噬’，‘伤害’，‘利用’等等，都有可能，作品名专门用了‘食’这个字，还挺富有文学色彩的。”
“但也不排除这是白描的叙述。”崔鸿安微笑。
伊利亚想起精神病院里，雪见离人被夺走的画卷，被关在精神病院里接受莫须有的治疗。
那些人……
不就是在强取豪夺的吃人吗。
《食我者》。
回想前几幅画的内容。
真相或许已经离她们很近很近了。
伊利亚收回思绪。
“好了，时间紧迫，我们该进去了。”她一手拉起鱼星海，一手拽住崔鸿安，向着面前的玻璃罩贴去。
半晌。
“……”
走廊毫无动静，灯也老老实实的亮着。
“呃……所以我们要怎么进去来着。”伊利亚尴尬地举起两边抓住的手腕挥了挥。
前几次进到画里，她们都是被动的，这回想主动入画，倒是有些无从下手了。
一旁的张婉灵抱臂看着，叹了口气。
牵起鱼星海的手径直摁向画上那个手印。
手印重合。
鱼星海感到手上一阵凉意，像是把手突然泡在了水里。
周围的人声突然被拉得很远，光影摇曳。
崔鸿安连忙拿稳怀里的酒杯。
鱼星海回头，看见张婉灵站在原地，长剑抱在怀里，冲她微微笑了下。
好像说了什么。
三人眼前一黑。
……
地狱没有昼夜。
这里的人只能凭地上的影子判断时间。
影子爬回来，又爬出去，便算作一天过去。
天上看不见太阳，也没有星星。
那年，地狱里进来了一位披着白袍的女人。
她有着绸缎般的黑发，明亮的眸子。
她生前，给饥饿的人分过食物，为生病人守过夜，也曾收留过一个无处可去的孩子。
她是一个善良的人。
现在却来到了地狱。
守门人说她可以离开的。
女人看着周围阴森的景色，问：“那些跟我一起来的人呢？”
守门人指向地狱深处。
黑暗里爬伏着一群蜘蛛人。
它们有人的头和肩膀，腰部以下却伸出了八条细长的腿。
它们把脸贴在地上，闻见女人的气味，便一齐抬起头来。
守门人说：“它们已经饿了很久。”
女人想起《圣经》里有关饥者的教诲：照顾一个饥饿而卑微的人，便是照顾神所珍视的人。
她解下随身带来的面包，分给蜘蛛人。
蜘蛛人吃完，说还不够。
女人又撕下白袍，替其中一只蜘蛛人遮住了裸露的背脊。
那只蜘蛛人接过衣服，却用蛛丝缠住她的手腕，说：“好心人，我们还是饿。”
守门人这才告诉女人，地狱通往轮回的门不收钱，但想过去的人，必须无私地分出自己仅有的东西。
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手臂上割下一片肉，放在了离她最近的蜘蛛人面前。
那情形令人想起一个名为“舍身饲虎”的古老故事。
只是虎吃饱后会离开。
蜘蛛人们可不会。
第一只吃完，就有第二只爬上来。
第三只踩着前两只也挤了进来，说自己比它们都饿。
后面的也跟着伸手拉扯女人，仿佛来得迟了点，就什么也分不到了。
很快，女人被分食殆尽。
地上只剩下散落的白袍。
最后白袍也被一缕一缕地撕扯开，裹在了那些蜘蛛人的腿上，身上，头上。
守门人沉默地走过来，驱散这些蜘蛛人。
其中一只吃得最慢的，见守门人过来，它仔细擦干净嘴角，抬头说道：
“她是自愿的。”
另一只立刻附和：“没错，都看见了的，没有人逼她。”
它们说这话时，手里的蛛丝还缠着女人的骨头。
就像该隐谋杀了亚伯后，面对质问，说“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
毫无悔意。
光不知从何处落下来，蜘蛛人脚边的影子长长短短。
伊利亚低头，有些抓狂。
她们还是没有影子！
“我们这回的身份不会是鬼吧？”崔鸿安有气无力道。
刚刚的故事，她们已经目睹了一轮。
看完结局，气的她们想要活剐了那群白眼狼蜘蛛人，结果什么也摸不到，她们就像一群透明生物在这处空间飘来飘去。
三人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小路的尽头走出来一道人影。
那是一个穿白袍的女人。
长发遮住额头，露出的眼睛很沉静。
“雪见离人！”伊利亚惊讶地喊她。
但女人仿若未闻，就这样一步一步地从三人面前走了过去。
鱼星海伸手想拉住她，指尖却从她的袖子穿了过去。
鱼星海不明所以地又抓了抓，只摸到一片雾气。
三人只好跟着女人走向深处。
接下来就是之前发生的那一幕。
女人被分而食之。
鱼星海的拳头第一次造不成任何伤害，只能徒劳地从那些贪婪噬咬的蜘蛛人身上穿过。
影子长长短短。
新的一轮再次开始。
白袍女人又从尽头走来。
“不是吧，又来？！”伊利亚有些抓狂。
门前。
守门人脸藏在灰色兜帽里，只露出下巴，对女人说：“你可以离开。”
还是这句话。
鱼星海一拳打在守门人脸上，拳头发出破风声，这一拳要是砸实了，守门人不说四分五裂，也是死无全尸。
但守门人毫发无损。
女人还在问：“跟我一起来的人呢？”
守门人抬起手，指向旁边的黑暗。
那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几个人头从地面抬起来。
五官模糊不清，长着八条长腿，正爬扶着，仿佛嗅闻到了女人的气味，正缓缓往这边挪。
“等等，这回不对。”崔鸿安皱眉，“你们看最左边那只蜘蛛人。”
那蜘蛛人身形瘦小，在蜘蛛群里没什么存在感，但是它此刻半张着嘴，手正在往嘴里抠着什么。
崔鸿安清晰地看到它右边门牙缺了一角。
伊利亚眼神一凝。
她记得上一轮剧情里，这个蜘蛛人抢食被另一只更强壮的蜘蛛人踹了一脚。
正中侧脸。
她当时听到一声脆响，那蜘蛛人就捂住了脸。
“缺了半颗牙？”
“没错，第一轮那只蜘蛛人的牙是完整的。”
“我们不是在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