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苏崇礼没少问苏梵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但凡碰到点什么事,错的肯定是别人。
可事实上,方圆百里清不清楚她家世背景的孩子,都无人敢动她分毫。
从来只有她让别人吃亏的份,哪儿轮到旁人跑她头上撒野。
“没有。”苏梵对着话筒说,“傅明庭为人清正,行事妥帖,对我也很尊重。但我对他没感觉,相处了一段时间还是不喜欢他。”
傅明庭是叶繁君和苏崇礼替苏梵筛选的最合适最优秀的联姻对象。
傅家的门楣,傅明庭的品性,是他们反复斟酌整整半年才拍板定下来的,自然不会差。
可就如同当初苏梵和邓可珈说的那样。
傅明庭有的家世背景能力礼仪教养,她都有。
这些条件于旁人或许是高攀,对她不过是门当户对的标配。
标配无法让她心动。
京城宅邸,窗外的梧桐叶子被晚风摇得簌簌作响,月光透过雕花窗棂一半落在苏崇礼肩膀,一半落在他那张素来肃穆的面孔。
“你和明庭的婚约事关两家的交情和合作,港岛和京城的面子,你就用不喜欢来退?”
父亲的话语听不出情绪波澜。
苏梵不假思索道:“正因为牵扯这么多,我才不能任由事情变得更糟糕。与其婚后貌合神离让两家更难堪,不如现在说清楚。”
“傅家想要的女主人肯定也不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大小姐。”
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爸,您也不想我和傅明庭结婚后,每天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提醒自己今天也要扮演好傅太太吧。”
民国时期洋务派留学,追求自由恋爱,拒绝包办婚姻。
祖父祖母仍在世的时候,从没逼迫过家里人联姻。
更别提苏梵是苏家的活祖宗,叶繁君和苏崇礼可以不在乎港区和内地的合作盘子,却无法忍受女儿将就自己。
“傅家那边,你想好怎么交代了?”苏崇礼开腔,嗓音依旧是冷的。
“我会亲自登门致歉。”
“致什么歉。”苏崇礼声音沉下去,透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做了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傅明庭那小子没能让你喜欢,是他的问题。”
苏梵试探:“那合作……”
“你退你的婚,合作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苏崇礼语气是惯常的古板和冷肃,“谁敢在这件事上多说半句闲话,让他来找我。”
退婚可以,但恶人不能由苏梵做,所有的压力和非议,长辈们来扛。
大小姐从小到大养成的底气使然,苏梵宠辱不惊:“谢谢爸。”
“谢什么。”苏崇礼说,“你妈整日念着你,退婚后就直接回来,别老是到处乱跑。”
换作刚来港岛那会儿,苏梵肯定要和父亲扯皮耍赖斗上三百回合。可今时今刻,她的心境已然不同了。
她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找一个答案,如今答案找到,却没有想象中尘埃落定的踏实。
心里反而像被挖走了一块什么,空落落的。
她应道:“嗯,好。”
挂掉电话前,苏崇礼说这两天会来港和傅家解除联姻,叫她提前跟叶静仪梁仲平讲一声。
苏梵也点头说好。
通话结束。
苏梵将手机丢在旁边,眺望着窗外的太平山狮子亭,出了神。
周津赫从长相到气场都太有攻击性,哪怕是懒散笑着的时候,都像一头刚茹毛饮血完随性舔爪子的雄狼,太狠厉锐利。
可一旦碰到苏梵,他就变成巨大的黏胶生物,不管蠕动到哪里,都会立即粘住她的皮肤,然后咬啮,吮吸。
两人每次亲密缠绵,无法抗拒的酥麻快感袭至她尾椎直抵后脑。
苏梵觉得自己像煮沸的牛奶,从瓷壶里不管不顾地漫溢出来,管也管不住,整个人全泼在他身上。
一切都来得太过猛烈,血液涌动得厉害,她把脸埋进他肩窝,溢出难以自制的呜咽。
他们对彼此的瘾症,如同火山暗流汹涌的滚滚岩浆,危险而致命。
就如同今晚。
苏梵原本抱着史迪仔躺在床上睡觉,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怀里的玩偶被人轻车熟路地抽走。
紧接着,男人滚热的薄唇印在她脖颈。
吻沿着她的下颌一路蜿蜒而上,落至耳廓,又滑过脸颊,最后覆上她鲜艳欲滴的唇瓣,辗转吮咬。
两人在阒寂无边的夜色里缠吻,苏梵本能攀上他的脖子,睁开迷蒙的眼:“唔…周……”
刚含糊张嘴吐出一个字,就被周津赫趁机更深地吻了进去。
室内本就暖,呼吸再炽热密接,一时交织开来,像暮春时节漫天飘舞的杨花,只需一粒火星溅上去,便是遍地燎原的火。
苏梵被他吻到双唇红肿,舌根发麻,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几乎要化成一滩水。
深夜的白加道幽寂安宁,整座宅邸都沉入梦乡,无人知晓卧室里,两人正紧密而热切地交缠在一起。
她的香味在他口腔和鼻腔一并碰撞散开,干净旖旎地滑进咽喉。
诱得周津赫骨骼深处的狂热因子叫嚣着燎原。
吻了片刻,周津赫放开她。
在错乱交杂的呼吸声里,两人眼神纠缠,像两棵在暗夜中延伸枝桠的树,枝叶交织攀绕,根须相抵。
周津赫再度低头,吻住她湿润的红唇,苏梵勾着他脖颈,没头没尾地问他:“你是不是好久没抽烟了?”
“嗯。”周津赫褪去她身上最后一件屏障,熟练地调动她的反应。
“那今晚别戴了。”苏梵气息不稳道。
周津赫动作一顿,抬眸看着那双清凌迷离的眼。
“安全期不安全。”
苏梵当然知晓安全期不安全。
“要是有了就生下来。你如果不去京城找我,到时候我就让你的孩子叫别人爸爸。”
她半真半假地胡扯,搂着他脖颈把他拽低,仰脸去吻他的唇。
周津赫没回应,垂着深晦的眸子看她。
室内空气的湿度温度都恰到好处,却仍然有不流通的东西闷在苏梵心头。
沉闷,湿冷,如同黄梅天晾不干的衣裳。
她不喜欢一厢情愿,热度在刹那间冷下来,拉开两人的距离。
周津赫垂眸认真地看着她:“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苏梵脸上的情迷逐渐消散,眼神仍湿热,像雨水浸透过的宣纸,一碰就要破。
“你不想去京城找我,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