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从未这么热闹过。
一大清早，顾承安的侯府门前，便围满了人。
众说纷纷。
“听说了吗？顾将军要和离！”
“真的假的？凯旋才几天啊！”
“那沈夫人不是刚撕了婚书吗？竟真走到这一步？”
“更劲爆的你还不知道......听说沈夫人要当众清账！”
这一句，彻底点燃了人群的兴致。
......
辰时三刻。
侯府大门缓缓打开。
顾承安站在台阶之上，一身深色长袍，面色冷峻。
他的身旁，是老夫人，脸色难看至极。
而台阶之下——
是一张长案。
案上摆着——
印泥、文书，还有一叠厚厚的账册。
这一幕，像极了审判。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女人。
沈栖月。
......
此时。
就在不远处，一辆素雅马车缓缓停下。
帘子掀开。
沈栖月缓缓下车。
她依旧是一身淡青长衫，没有半点珠翠，却偏偏压得住全场。
她抬步走来。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再用“弃妇”去看她。
因为此刻——
她才是那个做主的人。
沈栖月走到长案前，停下。
她没有看顾承安。
只看向那叠账册。
“开始吧。”她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顾承安的目光，终于落在她身上。
“你还要做什么？”他低声问。
沈栖月这才抬眼。
“将军忘了？”她轻轻一笑，“我说过的......欠我的银子，一分不少。”
这一句话，让人群再次骚动。
“她这是要当众讨债？！”
“这也太狠了吧……”
顾承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里是侯府门前。”
“正因为是侯府门前。”沈栖月打断他，“才要算得明明白白。”
她伸手，将第一本账册翻开。
“第一笔。”
她的声音平稳而冷静。
“景和二十三年，侯府欠款五千两，用于修缮东院。”
她将账页转向众人。
“这是契据。”
围观之人纷纷探头。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沈栖月继续——
“第二笔，军中补给三千两，由我垫付。”
“第三笔，粮商欠款四千两，已由我结清。”
“第四笔——”
她一笔一笔念下去。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每一笔，都让侯府的脸面，被撕下一层。
人群从最初的惊讶，渐渐变成震动。
“原来侯府这三年，全靠她撑着！”
“顾将军这……也太……”
“还敢带平妻回来？真不要脸！”
议论声越来越大。
顾承安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他第一次意识到——
这不是简单的讨债。
这是——
当众剥他的皮。
......
终于，账册翻到了最后。
沈栖月缓缓合上。
她抬头，看向顾承安。
“总计——四万八千两。”
她语气平静。
“请将军结清吧。”
空气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在看顾承安。
看他如何应对。
顾承安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缓缓开口：
“现在，没有这么多现银。”
这一句话，等于当众承认——
侯府，没钱。
人群一片哗然。
“堂堂侯府，竟然连四万两都拿不出来？！”
“这也太……”
沈栖月却不意外。
她轻轻点头。
“我知道。”
她早就知道顾承安还不起钱。
她甚至——
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
“既然如此，”她淡淡道，“那就请以侯府的产业抵债吧。”
老夫人猛地抬头：“不行！”
沈栖月看向她。
目光平静得可怕。
“那就请老夫人，现在拿出四万八千两。”
老夫人张了张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可能拿得出四万八千两？
这三年，她吃穿都是靠着沈栖月，需要花钱的地方，只需要伸手向沈栖月这个儿媳拿，可现在......她哪来那么多银子？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她不是来讨价还价的。
她是来——
收侯府命的。
......
顾承安看着她。
他忽然开口：
“沈栖月。”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没有怒气。
没有命令。
“你一定要做到这一步吗？非得搞得大家都那么难看？！”
沈栖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冷静、清醒，甚至……带着一丝疲倦。
“顾承安。”
她也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这一步，是你逼我的。”
一句话，轻得像风。
却重得让人无法反驳。
......
良久。
顾承安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的声音低沉：
“好。”
“我签。”
这一句话落下——
全场震动。
顾将军，当众认输。
......
文书铺开。
印泥摆上。
顾承安拿起笔。
他的手，很稳。
可落笔那一刻——
却像是在割断什么。
签名，落下。
印章，按下。
侯府的一部分产业，就此易主。
可他们不知道的，这仅仅只是开始。
......
沈栖月收起文书。
她没有笑。
也没有再看顾承安一眼。
她只是淡淡开口：
“和离书。”
顾承安的手，微微一顿。
但他还是将另一份文书递出。
沈栖月接过，看了一眼。
然后——
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
三年婚姻，彻底结束。
顾承安看着她，沈栖月却一点留恋都没有。
人群寂静无声。
他们亲眼见证了——
一个女人，从侯府正妻，到当众收债、全身而退。
没有哭。
没有闹。
只有——
清算。
......
一切都完成以后，沈栖月缓缓转身。
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等等。”
顾承安却开口了。
她停住。
却没有回头。
顾承安看着她的背影。
声音，第一次低了下来。
“若我……把一切还给你。”
“你可愿——”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是......挽留。
甚至，是低头。
顾承安自己也说不清，心里头到底怎么了？
看着她一点留恋都没有，心里头就堵得难受......
他始终不明白，沈栖月到底在闹什么？
即使自己娶了别的女人，可她始终是自己的正妻。
......
沈栖月却轻轻笑了。
她终于回过头。
看了顾承安一眼。
那一眼，没有恨。
也没有情。
只有——彻底的清醒。
“晚了。”
两个字。
轻描淡写。
却斩得干干净净。
她转身离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再敢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