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上线第三周,何静香开始感觉到另一种压力。
那天下午,她在办公室里看各部门的运营报告,看到一半,眉头皱了起来。
华东区的报告里,数据很漂亮,销售额环比增长了23%,但字里行间全是表面文章,没有任何对潜在风险的预判,也没有针对竞争对手动作的应对方案。
她翻到华南区的报告,更糟。
整篇报告就是流水账,罗列了十几项工作,但每一项都浅尝辄止,看不出重点在哪里,问题在哪里,下一步要做什么。
何静香把报告扔到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她知道问题在哪儿。
业务扩张太快了,人跟不上。
去年年底她从外部挖了三个职业经理人,履历都很漂亮,一个来自某知名快消品牌,一个做过连锁餐饮的区域总监,还有一个在互联网公司待过五年。
结果呢?
那个快消品牌出来的,天天跟她提品牌调性、用户画像、差异化定位,讲得头头是道,落到执行上全是空的,三个月下来连一个完整的推广方案都没拿出来。
做连锁餐饮的那个更离谱,来了不到两个月就开始抱怨公司流程不规范、制度不健全,动不动就说“我们以前是怎么怎么做的”,结果自己负责的项目一拖再拖,最后不了了之。
互联网公司那个倒是做事积极,但一开口就是“赋能”“闭环”“抓手”,搞得团队里其他人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协同效率反而更低了。
何静香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沈玉的分机。
“玉姐,来我办公室一趟。”
五分钟后,沈玉推门进来,看见何静香脸色不太好,问,“怎么了?”
何静香把几份报告推过去,“你看看这些。”
沈玉拿起来翻了翻,表情也沉下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玉放下报告,“那几个空降的管理层,确实不太行。”
何静香没接话,只是盯着桌上的报告。
沈玉继续说,“但从内部提拔也有问题,你看采购部的小张,业务能力没得说,但让他带团队,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下面的人怨声载道。”
何静香点头,“我知道。”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何静香抬起头,“我在想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双管齐下。”何静香说,“外部挖人这条路不能断,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盲目了,要找真正能落地执行的人。内部培养这条路也得加快,不能等他们自己摸索,得有计划地培养。”
沈玉听完,沉思了一会儿,“你是说办培训?”
“不只是培训。”何静香站起来,走到窗边,“我想建一个内部商学院,不是那种走过场的培训班,是真正能教他们解决问题的地方。”
沈玉眼睛亮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做?”
何静香转过身,“先从应届生开始抓起,跟几个重点高校谈合作,开设定向培养班,让他们大三大四就开始接触公司的实际业务,毕业后直接进来轮岗,在不同部门待半年到一年,把整个业务链都摸透。”
沈玉听着,慢慢点头。
何静香继续说,“同时针对现有的中层和基层管理者,办内部培训班,不讲虚的,就讲怎么解决实际问题。我和几个核心高管轮流授课,把这些年踩过的坑、趟过的雷,一点点讲给他们听。”
沈玉想了想,问,“课程怎么设置?”
何静香回到座位上,拿起笔在纸上写,“供应链管理、财务管理、市场分析、团队管理,这几块是基础。”
她顿了一下,“还有危机处理,这个必须讲,很多人遇到突发状况就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玉看着她写下的课程名称,突然说,“陈怀先那边,要不要让他也参与进来?”
何静香手上的笔停了一下。
她没马上回答,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陈怀先这个人。
老派,固执,但对供应链管理确实有一套。
而且他在公司待了这么多年,经历过很多次供应链危机,经验丰富。
“可以试试。”何静香说,“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讲课。”
沈玉点头,“我下午就去找他。”
当天下午,沈玉去了陈怀先的办公室。
陈怀先正在核对一份采购清单,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玉姐,什么事?”
沈玉在他对面坐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陈怀先放下笔,“说。”
沈玉把何静香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说完,看着陈怀先的反应。
陈怀先没说话,盯着桌上的清单看了一会儿。
沈玉等了几秒,问,“你觉得怎么样?”
陈怀先抬起头,“让我去讲课?”
“对,讲供应链管理。”沈玉说,“这块你最有经验,公司现在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陈怀先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没讲过课。”
“不用讲得多好,把你这些年的经验讲出来就行。”沈玉看着他,“那些年轻人需要听这些。”
陈怀先没马上答应,只是说,“让我想想。”
沈玉点头,站起来,“你好好考虑,有结果告诉我。”
第二天上午,陈怀先敲了何静香办公室的门。
何静香抬头,“陈哥,进来。”
陈怀先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玉姐跟我说了培训班的事。”
何静香放下手里的文件,“你怎么想?”
陈怀先看着她,说,“我可以试试。”
何静香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你确定?”
“确定。”陈怀先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讲课,不讲那些虚的理论,就讲实际案例,讲我们踩过的坑。”陈怀先说,“如果他们听不进去,那就是白费功夫,我不干。”
何静香听完,点头,“成交。”
接下来一个月,何静香跑了三所高校,跟就业办、商学院的院长一个个谈合作。
谈得最顺利的是本地的工商大学,院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听完何静香的方案,当场拍板,“这事儿我支持,但有一点,学生的实习考核标准要严格,不能走过场。”
何静香答得很干脆,“我们比你们更不想走过场。”
合作敲定后,何静香又马不停蹄地开始筹备内部商学院。
她找了一间空置的会议室,重新装修,换了投影设备,添了白板和长桌。
沈玉负责课程安排,把第一期培训班的课表列出来,发给何静香审核。
何静香看完,指着其中一栏,“这节课我来讲。”
沈玉看了一眼,是“危机应对与决策”。
“你确定?”沈玉问,“你现在这么忙。”
“越忙越要讲。”何静香说,“这些人以后都是要独当一面的,不能只会做事,还得会应对突发状况。”
沈玉点头,把课表改了过来。
第一期培训班开班那天,教室里坐满了人。
来自采购部、销售部、运营部、市场部的年轻面孔,有些是刚入职不到一年的新人,有些是工作了三四年的基层主管,还有几个是刚从高校定向培养班毕业进来的应届生。
何静香站在讲台上,视线扫过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