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古斋的铺面藏在京城东四的一条老胡同里,门脸不大,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挂在门楣上方,字迹是那种经过岁月打磨后依然有力的楷体。
门口摆着两盆修剪齐整的铁树,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件青花瓷器和一柄剑鞘上有暗纹的古剑,透着一股“不急着做生意”的沉静气质。
惠漫心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店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沉香和旧木料的气息。
两侧的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器物:铜镜、玉璧、印章、砚台、珐琅彩的鼻烟壶,还有几卷泛黄的书册横放在架格上。
每一件东西都擦得干净,但也不显得过分簇新——那种恰到好处的陈旧感,反而更让人觉得真实。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藏青色长衫的年轻人,看到有人进来便起身,语气客气但不殷勤:“您好,随便看看。”
惠漫心扫了一眼店内布局,目光在那柄剑鞘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向柜台方向:“我找欧阳先生。约好的。”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身推开身后一扇雕刻着缠枝莲纹的木门:“欧阳先生在里间,您请进。”
惠漫心走进去。
里间的空间比前厅更大一些,有点像一个小型的私人展室。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面上摊着一本正在翻看的图录。
欧阳朔坐在桌后,正用一块绒布擦拭一柄巴掌大的铜镜,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
“惠小姐。”他放下铜镜和绒布,站起身笑了笑,“请坐。”
惠漫心在他对面坐下,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欧阳先生这里比我想象中更安静。”
“古董行当就是这样,急不来。”欧阳朔给她倒了一杯茶,动作不紧不慢,“惠小姐今天来,不知是为了何事?”
惠漫心接过茶杯,没有绕弯子:“是这样的,我们有一部民国背景的探案剧,需要一些道具方面的专业顾问。考虑到欧阳先生的朔古斋在民国的器物收藏上有不少资源,我想请教一下,能不能做剧组的道具顾问?”
欧阳朔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杯子,目光在惠漫心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断什么,然后开口:“道具顾问倒是没问题。不过惠小姐应该知道,民国时期的物件,真品和仿品差距很大。剧组打算用真品还是仿品?”
“真品自然是用不起的。”惠漫心说,“但希望能有实物做参考,让道具组按照真品的细节去仿制。另外,朔古斋如果有一些民国时期的档案或照片资料,也希望能借阅参考。”
欧阳朔点了点头:“可以。我的库房里确实有一些民国时期的杂件,旧报纸、老照片之类的,还有几件民国时期的家具和小型摆件。这些可以提供给剧组做参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惠小姐应该知道,我的收费不低。”
“这个自然。公司会按市价支付顾问费。”
欧阳朔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继续谈价格,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惠小姐最近睡得怎么样?”
惠漫心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停顿:“嗯?你问这个做什么?”
欧阳朔语气随意,“略懂中医,我看你面色不太好。我这里有一些客人,长期睡眠不好,我都会建议他们去盛凌霄那边看看——你知道盛医生吗?”
惠漫心面上不动声色:“听澜会所的老板?”
“对,就是他。”欧阳朔放下茶杯,走到书架前,从一排卷轴之间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过来,“盛医生做健康管理很有一套,特别是针对长期处于高压状态的人群。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了解一下。”
惠漫心接过那本册子,封面印着“盛氏健康顾问”几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私人定制·身心平衡”。
她翻了两页,里面讲的是关于睡眠管理、营养搭配、压力疏导等方面的一些理念,文字写得很有说服力,语气像一位温文尔雅的医生在跟病人聊天。
“欧阳先生自己也是他的客户?没想到您还有这种给人推销的兼职。”惠漫心合上册子,语气好奇地问了一句。
欧阳朔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盛医生在圈内的口碑不错,你可以先去了解一下,不一定要做。”
“好,谢谢欧阳先生。。”
欧阳朔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压在桌上推过来:“顾问的事,你直接联系我店里的掌柜就行。他叫小陈,你刚才在柜台看到的那个年轻人。报我名字就好。”
惠漫心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和电话,收进口袋里:“好,那我回头让剧组的道具组跟你这边对接。”
欧阳朔送她走到前厅时,小陈已经出去了,铺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欧阳朔走到门口,替她推开门,外面的光线漏进来,在门槛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惠小姐,如果以后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朔古斋坐坐。”欧阳朔的语气依然是那种淡淡的客气,“我这里虽然卖的是老物件,但人也需要歇脚的地方。”
惠漫心站在门槛处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谢谢欧阳先生,我会的。”
她走出朔古斋,沿着胡同往东走了大约一百米,在拐角处她停了一下,余光扫了一眼身后——没有人跟出来。
她继续走,拐进下一条巷子之后放慢了脚步,把刚才欧阳朔递的那本盛氏健康顾问的册子拿出来翻了翻。封底内页印着一个小图标,是一个抽象的人形图案,胸前位置画了一颗红色的圆形标记,下面配着一行小字:“盛氏健康·为您守护生命之源”。
惠漫心看完,把册子放回包里,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封底的照片发给罗雨璃,然后打了一行字:“这个图标你见过吗?”
罗雨璃的回复来得很快:“没见过。你稍等我搜一搜。”
大约过了两分钟,罗雨璃消息回过来了,“这个抽象人形图案我搜索了下,方向和细节不太一样,但这个标志跟多年前被查封的一个违法机构有关,那家机构被查出盗卖人体器官。这个盛氏健康要我查一下吗?”
“需要,辛苦你了,注意安全。”
惠漫心收起手机,走出胡同口,阳光落在她肩膀上。她站在街边等了一会儿,车流声和行人说话声混在一起,把朔古斋里那种沉香和旧木料的气息冲淡了。
她想起欧阳朔刚才递册子时的表情,那种随意的、像是在闲聊中顺带一提的语气,反而比刻意推荐更让人在意。
“盛医生很擅长做压力管理。”
她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把册子放进了副驾驶手套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