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有纸新娘留的红影,又加了雨师鬼的水障。
子弹打不穿,可那震感透过水障传来,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下砸她的肋骨。
她没退,继续往前走。
对面见她没倒,换上了更狠的东西。
几发拖着亮尾的弹头打在桥面两侧,爆炸声震得整座桥都在颤。
桥面被掀开几块,钢筋从裂口里翘起来,像一排伸出来的刺。
她踩着没断的地方跑。
影鬼在头顶挡着乱飞的弹片,火鬼在前开路,红衣在身后断后。
她听见河对岸有人在用土语喊,像在指挥什么。
接着天空忽然一白。
云层后面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是飞弹,也可能是无人机。
炮弹在桥两侧炸开,整条河像被人从底下抬起来,又重重摔下去。
水柱冲天,碎木板和烂泥溅得老高。
桥终于撑不住,从中间断成两截。
卢小欣在最后一刻纵身一跃,被雨师鬼和影鬼同时托住,朝对岸疾坠。
落地的瞬间,她听见自己耳膜在叫。
那些炮还不停,追着她刚站过的地方继续轰。
热浪从背后推来,像要把人掀翻。
她借着雾障和断墙往前蹿,几个起落就把那片洗地式的火力网甩在了身后。
跑出射程后,她躲进一排废弃的骑楼。
四周很静,能听见自己喘。
脸上、手上全是灰,袖口破了好几处,但都没见血。
她靠在墙后,慢慢把呼吸调匀。
影鬼从她肩头落下来,黑雾薄得几乎透明。
它在炮击时替她挡了太多,已经到极限。
卢小欣把它收回卡槽,又把火鬼叫出来守着。
外头火光冲天,整条檀那河被映得通红。
她知道这地方不能再留。
可她也彻底怒了,一路被人拿鬼、拿枪、拿炮洗地,连个活口都没打算留。
那桥两边的防空灯全亮了,军用卡车从巷子里冲出来,像要搜人。
卢小欣没再躲,她从骑楼阴影里直起身,把贴在脸上的湿发拨到耳后,朝街面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暗巷里极轻,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军车车灯照不到的盲区里。
外头全是人。桥头的火力点还没撤,军用卡车一辆辆从街口倒进来,车斗上架着机枪,巷口有半蹲着的射手,楼顶还有几个拿灵力器材的人。
所有枪口都朝着她,而她就在满街强光里慢慢划开光屏,点进抽卡界面。
这会儿她其实不该分神,可心里那股火已经顶到了喉咙口。
很快,一张卡牌从光里浮出来,落在她掌心。
【A级道具·逆反镜】一次性消耗品。
使用后,以使用者为圆心,方圆两百米内所有指向性攻击将在一段时间内被镜面折返。弹道、灵击、爆破冲击,皆按原路送回。持续时长视使用者灵力储备而定。
她握着那张卡,笑了一声。
这卡她以前从没抽到过,偏偏在这时候出来。
看来,这些人奸的存在,让她大佬也很不爽呢!
她把卡面翻转向外,对着满街的枪口,说:“来。”
对面没有想到她居然这么拽,更加狂暴的枪声几乎是同时炸响的。
重机枪吐着长火舌,子弹像铁雨一样泼过来。
楼顶那几件灵力器具也亮了,几道暗红色的光线混在弹雨里,直取她眉心。
卢小欣把逆反镜往身前一按。
卡牌碎成薄亮的镜面,一层一层在她面前展开,像无数片银白色的水,从她头顶往下铺。
子弹撞上去,没有落地,没有弹飞,而是被镜面整口吞进去。
暗红色的灵力光线也是。
所有攻击像掉进了一个没有底的湖,在镜面后头转了个弯,朝来路倒卷回去。
第一轮反弹回的是重机枪。
那几辆军用卡车的车斗上突然炸起成片的火星,子弹打穿钢板,打碎挡风玻璃,把车上的射手一个个掀下来。
楼顶的灵力器材紧跟着被自己的红光击穿,半个楼角都塌下来,砸在巷口停着的两辆车上。
再然后是那些躲在墙后的人。
他们朝卢小欣打过来的每一发子弹,都从镜里飞回去,像长了眼睛,从砖缝、车底、盾牌边缘钻进去。
有人在惨叫,有人在骂,有人扔了枪想跑,才跑几步就被飞回来的弹片追上,摔在路灯底下不再动。
整片街区像被一面无形的镜子翻转过来。
枪声、爆炸声、灵力破空声,从她这边出去,又全数回到他们自己身上。
火越烧越大,把骑楼前的棕榈树都烤卷了叶子。
卢小欣站在那片乱糟糟的光和火里,没动一步。
有血溅到她鞋边,她只低了下头看了一眼,脏东西而已。
她没去数那些人倒下了多少。
对她来说毫无意义,等到对面的枪声从密到稀,从稀到无。
火光映着她的脸,汗水和灰混在一起,像一层洗不掉的妆。
影鬼从她影子里微微探出来一点,已经不太凝实,但还坚持着。
火鬼立在她身后,火舌在空气里舔了舔,像在问还用不用再烧。
卢小欣说:“不用了。”
她转身朝王都老城继续走。
路过一辆还在冒烟的卡车,她偏头看了一眼。
驾驶室里已经没人了。
车厢上满是弹孔,像被人从里面往外捅过。
整条街都像她刚来时的样子,只是更破,更黑,火光一明一灭,照着几截倒下来的电线,正滋滋往外吐蓝光。
她没再多看。
这里的人想用热武器洗地,她就让他们自己尝尝被洗的滋味。
这地方不是她的家,她不会心疼。
檀那河还在远处,被火光映成一条红色的带子。
今晚之后,这地方会记住她。
她先烧了河边两座供着大尊的小庙。
火鬼的火极烈,木庙像纸糊的一样,从里往外炸。
庙里那些东西没来得及出来,全被火吞了。
她又让饿死鬼沿着老城主街走。
主街上夜里也有摊,有灯,有喝酒的人,可一看见她,那些摊主像约好了似的全往屋里缩。
饿死鬼走在前头,左一口右一口,把那些摆在神龛里的、供在骑楼梁上的、躲在排水沟里的鬼全抓出来吃。
大概是感觉到自家老板的怒火,他吃得又快又狠,碗都不端了,抓到就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