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却没有理会系统,坐直了身子,迅速打开地图,搜索起本市的几家殡仪馆。
【宿主,继续在这个案子上投入精力,对您的目标没有任何帮助,您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许凝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滑动着,放大、缩小、再放大,目光在一家家殡仪馆的实景照片上扫过。
“我并不是多管闲事。”
她的声音很平静,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我确实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利用了这件案子,这没什么好否认的。”
“直播给我带来了流量,带来了喜爱值,让我看到了希望……”
她的手指停在一张实景图上,放大看了看,又滑到下一家。
“所以我想尽己所能地做些什么,这不算什么高尚的理由,只是求个心安。”
【可是宿——】
“而且,”许凝打断它,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谁说这案子就到此为止了?”
许凝所感应到的画面是夜晚,而系统说感应信息不全代表剩余的尸块正在或者已经被销毁,那么事情只能发生在昨晚。
昨晚,凶手在十二点左右离开了顺发旅馆,或许是因为打草惊蛇,之后的时间里,他马上去处理了那些剩余的尸块。
她所看到的那家殡仪馆院墙低矮,能明显地看到背后高高低低错落的建筑,显然是在城区里。
而本市的殡仪馆大大小小,加在一起拢共也就四五所,大多在郊区,只有一所建在城区里。
当时天色很暗,但月亮的位置清晰可见,可以推算出大概是凌晨一点半左右。
按照地图上的距离计算,凶手昨晚十二点离开顺发旅馆赶往这个焚化点,算上路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到达这家殡仪馆应该正是凌晨一点到两点之间。
时间也吻合。
许凝的手机也正好划到了建在老城区边缘的那家殡仪馆,她点开实景图,呼吸微微一顿。
灰色的水泥院墙低矮,透过院墙,能清楚地看到背后高高低低的建筑轮廓,居民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光。
许凝放下手机。
找到了。
但很快,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她面前。
她要把这条线索直接告诉警方吗?
她无凭无证,完全凭自己感应到的画面自行推测。
她甚至连真正的证物都没见过,只是通过系统看到了那些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
警方会相信她吗?
更何况她已经莫名其妙地和这起案子扯上关系两次了,两次出现在案发现场,两次进了公安局。
就如褚亦扬审问她时所问的那样,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现在的她,在警方眼里想必也很可疑吧。
想到这里,许凝一顿。
此刻的她恐怕不仅在警方眼里可疑。
在另一个人眼里,她更加可疑。
凶手。
她两次出现在他抛尸的地点,第一次或许只是巧合,但第二次呢?
那个男人在楼梯口与她相遇的时候,帽檐压得那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许凝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许凝的指尖微微发凉。
如果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顺发旅社的事情,看到了新闻,或者看到了她的直播切片……
那她就暴露了。
她不能坐以待毙。
许凝迅速做了决断。
她打算以自己为饵,来一招引蛇出洞。
【宿主,您确定吗?】系统读出了她的打算,【这存在较高的安全风险。】
【根据我的评估,您当前的身体素质和格斗能力几乎为零,不具备与潜在犯罪嫌疑人正面冲突的条件。】
许凝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谢谢你的评估,很客观。”她说,“我没打算和他打架。”
她拿起手机,打开一刻软件,翻到自己的主页。
粉丝数已经突破了八万,而且还在不断增长。
最新一条视频的评论区里,密密麻麻全是催更的留言。
“主播什么时候再开播?求求了!”
“上次顺发旅社看得我头皮发麻,还想看!”
“许凝你能不能多播几次,我给你刷火箭!”
她退出软件,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
她需要一个计划。
一个既能引出凶手,又能保证自己安全的计划。
——
与此同时,海城公安局。
褚亦扬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
桌上摊着顺发旅社案件的所有资料,现场照片、鲁米诺反应的荧光图、下水道打捞记录的复印件、前台的询问笔录、许凝的询问笔录。
他翻到许凝那份笔录,目光落在最后几行。
“凶手的眉眼,我或许记住了。”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然后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许凝。
那张冷冷清清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
她的语气也平静,回答更是滴水不漏。
从中心一小到顺发旅社,她的每一个动机都逻辑自洽,合情合理。
一个和家里决裂的刚成年的小姑娘,为了赚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选择做灵异主播,恰好撞上了抛尸现场。
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一种直觉。
一种从业刑警这几年来磨练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那个小姑娘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无法完全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不是因为她撒谎。
恰恰相反,她说的每一个字或许都是真的。
但他总觉得,她还有很多话没有说。
褚亦扬睁开眼,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许凝的电话号码。
他的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几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
许凝的计划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逐渐成形。
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继续开直播。
她要让凶手按耐不住,自己来找她。
她赌凶手无法忍耐这个多次出现在他抛尸现场的人,赌他的好奇,赌他的怀疑,赌他的恐惧。
她不能确定他一定会出现,但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