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凝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当时接到你的线索后,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排查黄建和李军共同的社会关系网。”
褚亦扬继续回忆。
“黄建当年的那些社会关系,绝大部分都已经找不到人了。要么死了,要么进去了,要么跑去了外地联系不上。”
“留在海城的人不多,周远山就算一个”
许凝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周远山当初也在李军手下做事,是那伙人里唯一一个读过书的,后来考了医师资格证,从道上退了出来,开了这家诊所。”
褚亦扬的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查到的资料显示,周远山当初在组织里的时候,和黄建一直不和,和李军也矛盾重重。”
“后来李军失踪,黄建和周远山没多久也都退出了组织,各寻活计去了。”
许凝的脑子在飞速转动。
“我们重新翻了黄建的通讯记录。”褚亦扬的目光沉了一下,“当初黄建说自己被李军威胁的那些短信里,有一条就是发给周远山的。”
“内容是‘他回来了,你见过他吗’。”
“但周远山一直没有回复。”
“我们当时以为这条信息和案件无关,没有深挖。”褚亦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现在看来,周远山没有回复,不是不想回复,而是……”
他没说下去。
许凝替他补全了后半句:“而是他已经没有机会回复了。”
褚亦扬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发现周远山应该失踪之后,我们马上去了朝元诊所。”他说,“诊所当时已经停业很久了,卷帘门锁着,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常。”
“但我们进去之后,却发现了新鲜的活动痕迹。”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有人近期在那里住过。”
许凝的呼吸微微一顿。
“我们意识到,可能是真凶把那里当成了据点。”褚亦扬说,“而且极有可能,在我们进去的时候,他就藏在附近的某个地方。”
“当时根据现场的痕迹判断,对方并没有离开太久。”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也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我们迅速做了安排,以施工的名义封锁了湖心街。”
许凝点了点头。
这就是她在湖心街路口看到的那一幕。
那些“市政维修队”的工人,那些路障和告示,都是警方为了围捕真凶而做的伪装。
“我和林宇庭留在诊所里继续翻找证据。”褚亦扬继续说,“其他人在外围待命,一旦发现嫌疑人出现,立即实施抓捕。”
“诊所不大,前面的诊室和药房都看过了,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后来我们走到最里面,发现还有一个隔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隔间里堆了很多杂物,落满了灰,但在那些杂物最里面,我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储物箱和一个插着电的冰柜。”
许凝呼吸一滞。
“我们正准备查看的时候。”褚亦扬说,“灯灭了。”
“有人拉了电闸。”
“后面的事,你知道了。”
许凝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那个箱子里是什么?”她问。
褚亦扬沉默了几秒。
“从被烧剩的残渣判断,是他的凶器。”
“可是……”
许凝替他接了下去:“可是被烧了。”
褚亦扬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绷紧。
“那把火把隔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烧了。”他说,“包括那个冰柜,应该是他藏尸用的,全都毁得不成样子,鉴定不出任何结果。”
许凝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了一下,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个开车冲出湖心街的人我们审过了,他声称十几年前就跟着李军了,李军对他有恩,所以李军突然找到他,让他帮忙,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李军让他开着那辆车从湖心街冲出去,往城外跑,越快越好,不用管别的。”
“从通讯记录来看,他应该确实牵涉不深,没有说谎。”
许凝的眉头皱了起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李军认罪了吗?”
褚亦扬摇头,目光又落回窗外的某处:“我们审了他好几次了。”
许凝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承认自己就是李军。”褚亦扬的语气平淡,但许凝能听出里面压着的烦躁,“他的五官特征和当年的照片比对,也确实基本吻合。”
“而周远山无亲无故,失踪了也没有人报案。”褚亦扬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因此失踪人口基因库里同样没有他的信息。”
“如果他真的是李军,那么被分尸的就另有其人。”
“所以我们推测,被分尸的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周远山。”
“那么李军就是杀人分尸的凶手。”
“但是……”
“对分尸杀人的事情,他拒不承认。”
“他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周远山去了哪里。”褚亦扬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些,“他说他只是多年过去重回海城,想找周远山叙叙旧,发现他人不在,自己又无处可去,就干脆鸠占鹊巢住了下来。”
“至于绑架你……”
褚亦扬顿了顿,侧头看了许凝一眼。
“他说自己是一时见色起意。”
许凝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而且他一直强调,你不是也没事吗。”褚亦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他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事。”
许凝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至于袭击我和林宇庭,还有纵火……”
褚亦扬的声音更冷了:“他说自己只是太害怕警察了,应激反应,想逃走而已。”
“应激反应?”许凝差点被气笑了,“应激反应能反应到拔刀袭警,能反应到肆意纵火?”
“他是这么说的。”褚亦扬说,“他说他以前就是被警方冤枉的,所以看到警察就害怕,一害怕就控制不住自己。”
“被追问为什么冤枉,”褚亦扬的声音沉了下去,“他居然还叫起冤来。”
“说要不是警方冤枉他是二十年前那场案子的凶手,他也不会躲起来,到现在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