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蛇么？”
马家的一栋府邸之中，马三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语气平静的开口问道。
“啧。”
坐在他旁边的雷老五眼角抖了抖，看向这个如今已经陷入了两难境地的‘好友’，心底生出了一丝不太舒服的感觉。
“蜀地多山川，最是适合蛇类生活了。”
“蛇其实是一种很记仇的家伙。”
马三转头看向了雷老五，脸上扯出一个阴森的笑容，那双眼神好似是看透了雷老五的心思一般。
“我小的时候无聊，抓了公蛇和母蛇养在家里，我发现，如果将它们一方杀死的话，另一方竟然会咬人，而且还是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忽然下嘴。”
“这件事情让我觉得很有趣，所以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
雷老五皱了皱眉，挪开了目光，语气淡然的问道：
“马三哥的意思是，准备断尾求生了？”
今天吴三两口子返回白果林巷，在顾香她们看来是一件大好事，可对于马家来说就有些不太好了。
雷家自然知道这件事情，城里那么多人，来来往往的，里面总有一些闲汉乞丐，只要几十文钱就能为这两大家族盯上一整天。
“求生？不不不……”
马三没有否认断尾的说法，但他对求生二字，显然持有不同的看法。
“我只是在等，等那边的消息传过来，等那个老家伙倒下啊！”
雷老五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扫了一眼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有些疯狂的马三，语气低沉的说道：
“古有官渡之战，整整打了一年多，赤壁之战同样如此。”
“即便是我们蜀地的诸葛武侯，六出祁山北伐，最后一次也耗时数月有余。”
“马三哥想等，就怕那位武大人不想让你等下去啊！”
古时打仗并没有后世想象的那么简单，粮草，行军，动辄数月都是少的，很多大范围战争都是以年为单位。
马三现在要等到那场边关的战争结束，那就意味着得一年时间左右，武知府岂会让马家等待这么久？
何况那两个逃回来的家伙，有一个神医传人出手救治，定然用不了一年时间就可以苏醒过来了。
当然，若是一年时间都醒不过来的话，那就是死了。
可即便是人死了，武知府若是愿意的话，也能让那两个人暂时先‘活着’啊！
“所以我马家不得不断尾啊！”
马三叹了口气，却没有多少悲恸之意，反倒是脸上笑意更甚了几分，只是他盯着雷老五说出来的话，却是令雷老五脸色冷了下来。
“我就是想跟雷老弟你说一声，我这个人呢，有点儿记仇。”
“马家这次算是栽了个小跟头吧，不过等到那个老家伙闭了眼，那就是我马家卷土重来的时候了。”
“在这段时间里，雷老弟，你可得帮我打理好马家的一部分产业，别让某些人动了歪心思，把我家的那些东西给抢过去啊！”
雷老五闻言，转头看向了马三，沉默片刻之后忽的咧嘴一笑。
“马三哥你说笑了，在这蜀地，谁不知道你们马家家大业大，就算是这次断了一条尾巴，用不了多久就能长出来了。”
“没有谁会那么不长眼的！”
两人都没有把话说尽，但是两人彼此都很明白，对方说的其实就是自己。
毕竟在这蜀地，除了马家之外，就只有雷家的底蕴算是第二了。
马三已经做出了断尾的决定，那就意味着马家有一部分产业必须得割舍出来，到时候肯定会引起一些世家大族的争抢。
雷家足以将马家的产业抢过去。
但是马三现在这句话，等于是在提醒雷家，那些产业只是暂时让雷家‘帮忙打理’。
属实是有点儿欺负人了。
可雷老五却没有掀桌子。
谁让那个老皇帝老了老了，非得搞一出御驾亲征呢？
若是在京城长安的皇宫里面待着，老皇帝再活个三五年都不成问题，可是御驾亲征的话……
那就真向马三所说的一样，或许等不了这场战争结束，老皇帝就会忽然咽气了！
到时候，朝堂乱局一起，主动断尾的马家保全了大部分家底，若是在蜀地搅动风云，武知府还真不一定压得住！
雷老五是个利己的性格，他不可能去帮武知府的，实在是因为马家的胜算他没办法忽视。
因为……马家早在数年前，就已经跟那位很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物搭上线了啊！
“我就喜欢跟老弟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来，今儿个我就以茶代酒，敬老弟一杯，哈哈哈~”
马三见雷老五表达出了自己想要的态度，这才总算是露出了真正的笑脸，亲自给雷老五倒了一杯热茶。
“干！”
两人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又挡住了彼此的眼神，看上去倒是分外和睦。
与此同时。
在城外的大竹庄里面，气氛同样和睦了起来。
“你不能杀我！”
天黑之前原本还老神在在的中年男人，此刻靠在墙角，看着自己血流不止的两条胳膊和两条大腿，盯着面前的瘦弱少年，眼神里面带着几分恐惧的说道：
“你如果杀了我，你就永远别想找到那个孩子了！”
在他的面前，蹲着一个少年，自然便是忠奴了。
这会儿陈虎他们都已经打到了马车旁边，将瑟瑟发抖的车夫给围了起来，但是还没有离开。
忠奴手里把玩着一个铜板，一边恢复着体力，一边思索着什么。
马家的人既然对陈虎他们下手，显然是知道陈虎他们在打听什么了。
冬草的弟弟，铁头！
满大街的画像呢。
加上陈虎找的弟兄，既然要打听孩子，自然不会管住嘴巴。
他已经严刑拷问过一遍了。
可眼前的中年男人虽然怕死，却异常的硬骨头，愣是没有说出那群孩子被关在了哪里。
经历过更多黑暗的忠奴甚至怀疑，铁头……究竟还活着没有？
所以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想杀了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的。
但是在冷静的思考过后，忠奴打消了这个想法。
“你说得对。”
此刻听见中年男人的‘威胁’，忠奴收起了手中的铜板，站起身说道：
“你还不值得让我手里沾上一条人命。”
说完这话，忠奴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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