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城南公园。
向安宁站在一棵大柳树下,不停地看着手表。
已经九点半了,方鹿鸣还没来。
她给方鹿鸣发了信息和视频,就是想当面问问他,视频里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她看来,方鹿鸣就是一个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强迫良家妇女的恶棍。她要为白琉璃讨回公道。
可这个恶棍,竟然敢放她鸽子!
向安宁的火气越来越大。她最讨厌不守时的人。
就在她耐心告罄,准备离开的时候,不远处的林荫小道上,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声音。
来了!
向安宁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她快步走了过去,想给那个自大的男人一个下马威。
轮椅越来越近,她看清了,是个男人,坐在轮椅上,正悠闲地往前走。
向安宁想都没想,一个箭步冲上去,抬脚就朝着轮椅踹了过去!
她已经想好了,这一脚会把轮椅踹翻,但不会伤到人,只是为了给他一个教训。
然而、
“哎哟喂!”
一声惨叫响起。
轮椅翻了,但从轮椅上摔下来的人,却不是她想象中的方鹿鸣,而是一个头发花白、穿着运动服的老大爷!
老大爷在地上滚了一圈,捂着嘴,痛苦地呻吟着。
向安宁傻眼了。
她……她踹错人了?
她赶紧跑过去扶起老大爷:“大爷,您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老大爷抬起头,满脸痛苦,他张开嘴,想说什么,结果“噗”的一声,从嘴里吐出了一颗黄澄澄的东西。
那是一颗假牙。
看样子,还是老大爷嘴里仅剩的一颗。
老大爷身边的光头大哥,指着向安宁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你神经病啊!干嘛踹我爹?!”
向安宁举起手,脸色不太好看:“我。”
光头大哥上下打量她,见是个单薄的漂亮姑娘,冷笑出声:“行啊,练家子是吧?我爹这牙,德国进口的!加上精神损失费、营养费,八万!少一个子儿今天你别想走!”
向安宁咬着牙:“你说进口就是进口的啊,大爷自己都没说什么。”
光头大怒,往前逼近一步:“你还敢顶嘴?我爹那是疼得说不出话!给钱!”
向安宁不想把事情闹大,直接掏出警官证,啪地一声拍在旁边的长椅上。
“我是警察。刚才是在执行公务,认错人了。走保险或者按正规流程鉴定,最多赔两万。”
光头看了一眼那个证件,嚣张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大半。
他回头看了看还在捂着嘴的老爹,又看了看向安宁,嘟囔了几句,最后还是同意了私了。
两万块钱转过去的时候,向安宁的心在滴血。
一时间,她对那个没出现、却让她犯下大错的方鹿鸣的厌恨,又加重了。
“方鹿鸣,你个王八蛋!”她对着夜空破口大骂。
向安宁走出城南公园,顺着小路往家走。路灯昏暗,周围没什么人。
一阵轻佻的口哨声从前面传来。
巷子口蹲着几个男的,正在抽烟。借着路灯,能看出领头的是个染着黄毛的青年。
黄毛白天在派出所门口被白琉璃一顿输出,五万块钱打水漂,憋了一肚子火。
晚上带兄弟出来吃夜宵,正好撞见向安宁。
“哟,美女,大半夜火气这么大?骂谁王八蛋呢?”黄毛吐了个烟圈,走上前挡住去路。
向安宁冷着脸:“滚开。”
黄毛乐了,伸手就去摸向安宁的下巴:“脾气挺辣啊,哥哥就喜欢辣的……”
话还没说完,向安宁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折。
“咔嚓”一声脆响,黄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向安宁顺势一个过肩摔,把黄毛狠狠砸在柏油路面上。
剩下几个小弟见状,大骂着冲上来。
向安宁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处发泄,这几个人简直是送上门的出气筒。
她抬腿一记侧踢,直接把冲在最前面的混混踹飞出去两米远。紧接着一个扫堂腿,放倒了另一个。
不出两分钟,几个小流氓全躺在地上哀嚎。
向安宁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黄毛跟前,踩着他的手,“还要陪我玩吗?”
黄毛捂着胳膊,疼得眼泪鼻涕直流,连连摇头:“不玩了不玩了,姑奶奶饶命……”
他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白天遇到个懂法的母鸡,晚上遇到个会武术的母老虎。
向安宁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而此刻方家别墅。
方鹿鸣坐在轮椅上,看着向安宁发的消息。
不多会又转过头,看向房间角落的沙发。
白琉璃整个人缩在沙发里,睡得毫无形象。一条腿搭在沙发靠背上,睡衣下摆卷到了腰际,露出白皙平坦的小腹。
最离谱的是,她还打呼噜
他踌躇了好会,最后面无表情地删除了向安宁的消息。
他操控轮椅滑过去,停在沙发边。
白琉璃的脸颊睡得红扑扑的,长发散乱地落在脸侧。
方鹿鸣盯着她,脑海里不断闪过今晚发生的事。
她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的瞬间。
她压在他身上,柔软的嘴唇贴上来的瞬间。
还有……他翻身压住她时,腿部传来的那股清晰的、属于肌肉紧绷的力量感。
他低下头,手掌覆上自己的膝盖。
那股力量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作痛的酸胀。
但这种酸胀,比毫无知觉的麻木要好太多。
方鹿鸣的视线重新落回白琉璃脸上。
她真的懂医术?
她真的能治好他的腿?
还是说,这只是她为了留在方家,为了转移他注意力的又一个谎言?
沙发上的白琉璃突然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方鹿鸣没听清,下意识地凑近了一点。
“方鹿鸣……你个死瘸子……”
方鹿鸣的脸黑了。
“敢嫌弃我……看我怎么……怎么把你拿下……”
方鹿鸣:“……”
半晌,他扯过旁边掉在地上的毯子,随手扔在她身上,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肚皮。
然后他转动轮椅,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关上。
方鹿鸣停在洗手台前。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衬衫凌乱,领口敞开,头发也有些散乱。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手臂肌肉猛地绷紧,青筋凸起。
他试图让自己站起来。
一次,失败。
两次,失败。
腿部依然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但他没有放弃,咬着牙,第三次发力。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离开轮椅座垫的那一刻,一股钻心的刺痛从腰椎处猛地窜向双腿。
“嘶~”
方鹿鸣倒吸一口凉气,重重地跌回轮椅里。
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很疼。
但他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了唇角。
有痛觉。
这就意味着,神经真的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