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娘隐隐觉得,他们如今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甚至可能只差最后一点。
傍晚时,陆明川又让人送来一句话。
他说,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妹妹出事之前,孟怀忠曾经问过他一句很奇怪的话。
若有一日京中待不得了,哪里才是最不会被人想到的地方?
陆明川那时只当他想告老还乡,随口说了一句。
“死人住的地方。”
后来孟怀忠便再也没有提过。
楼凛听完以后,神色微变。
欢娘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
“坟?”
楼凛看向她。
“孟怀忠祖籍在哪里?”
何安立刻道:“属下去查。”
欢娘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等等。”
所有人看向她。
欢娘皱着眉,将此前在广济寺里看到的东西重新回忆了一遍。
枯梅。
废弃的禅房。
宁王妃多年无人居住的旧院。
还有那个明明荒废多年,却依旧被宁王下令不得擅入的地方。
她缓缓抬起头。
“有没有可能,陆王妃的那封信,从来就没有被带出广济寺?”
楼凛眸色骤然一沉。
欢娘继续道:“如果孟怀忠知道自己被盯上,他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
“最安全的地方,不是死人住的地方。”
“而是所有人都以为,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的地方。”
楼凛几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王妃故居。”
欢娘点头。
两个人对视一眼。
先前他们去广济寺,只想着从王妃曾经留下的痕迹中找线索,却从未想过,那封能够证明宁王豢养私兵的亲笔信,或许从始至终就藏在那里。
楼凛当即道:“传信给楼羡,让他先别查孟怀忠旧宅。”
“去广济寺。”
何安立刻转身,欢娘却又喊住他。
“等等。”
她看向楼凛。
“不能让楼羡直接去找东西。”
楼凛很快反应过来。
“宁王的人还盯着那里。”
“对。”
欢娘道:“他虽然暂时收敛,却不代表真的把人全部撤了。”
“如果我们忽然重新查王妃故居,反而是在告诉宁王,那里有问题。”
楼凛沉思片刻。
“让楼羡先盯着,谁都不要进去,等我回京再说。”
这一次,欢娘没有反对。
她只是看着他。
“可以。”
“但是你明日也不一定能走。”
楼凛:“……”
方才还一本正经商量案情的人,一转眼又重新变成了那个守着他养伤的欢娘。
楼凛竟然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沉默许久。
“欢娘。”
“做什么?”
“我发现你说喜欢我以后,胆子更大了。”
欢娘弯起眼睛。
“那当然。”
她朝他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戳了一下男人胸口。
“以前还算外人。”
“现在既然喜欢你,自然得管着。”
楼凛低头看着她的手。
随后抬起眼。
“那你管一辈子。”
欢娘指尖一顿。
楼凛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外头夕阳落下,余晖从窗棂间照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欢娘没有答应。
却也没有抽回手。
而京城另一头,宁王府的大门从午后开始便一直紧闭。
书房里,宁王已经摔了第三只茶盏。
昨日被禁军截下的消息,到现在仍让他心里发沉。
他不知道楼家究竟查到了多少。
更不知道皇帝手里究竟握着什么。
正因为不知道,才更加令人忌惮。
幕僚低声道:“王爷,如今陛下已经起疑,再动陆明川,恐怕会留下把柄。”
宁王脸色阴沉。
“本王当然知道。”
“告诉下面的人。”
“这些日子全部停手。”
“谁都不许再擅自动作。”
幕僚应声。
走到门口时,却听见宁王再次开口。
“还有广济寺。”
“多放几双眼睛。”
幕僚脚步一顿。
“王爷怀疑那里?”
宁王沉默片刻。
“本王不是怀疑那里有什么。”
“只是王妃死了这么多年,最近却突然有人频繁查起她的旧事。”
他缓缓抬起眼。
“本王不喜欢这种巧合。”
“谁若是去了那个院子。”
“不要动他。”
“先来告诉本王。”
幕僚低头。
“是。”
房门重新关上。
宁王站在窗前,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不知道当年究竟是谁留下了东西。
甚至不知道沈家到底在其中知道多少。
可有一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旦当年的旧事真正被翻出来。
许多已经埋进土里的人和事,都会跟着重见天日。
到那时,要死的就绝不只是几个知情人了。
……
楼凛到底又在庄子上养了两日。
等到伤口不再渗血,夜里也没有反复发热,大夫终于松口,说只要路上不骑快马、不再与人动手,便可以回京,欢娘这才没有继续拦着。
只是他们刚回京没多久,宫里便来了旨意。
皇帝设宴。
这场宴设得有些突然,名义上是因西北送来了几匹难得的宝马,又恰逢几位宗亲进京,皇帝心情不错,便在宫中设了小宴,召宗室与几位近臣家眷入宫同乐。
可真正让人意外的是,沈家也在受召之列。
宫里的人来传旨时,沈芳菲正在母亲房中陪着说话,听见这话,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慢慢沉静下来。
沈老爷接过旨意,送走内侍以后,站在正厅中许久没有说话。
沈夫人先忍不住问:“陛下这些年虽然也曾召见过老爷,可从未特意叫咱们一家入宫赴宴,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没人回答。
欢娘站在沈芳菲身边,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们才刚刚从陆明川那里得知宁王妃当年的旧事,又确定皇帝确实已经开始暗中查宁王,紧接着,宫里便忽然召见沈家。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沈老爷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转过身,苍老却依旧清明的目光缓缓从屋中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欢娘脸上。
“宫里的意思,欢娘也去。”
欢娘一怔。
沈芳菲立刻皱眉。
“连欢娘也点了名?”
“没有单独点名。”
沈老爷道:“传旨的公公只说,陛下听闻你这些日子回京省亲,身边还带着家中孩子与亲近之人,既是家宴,便不必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