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林曦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人往体育馆后面撤！快！”
人群炸了锅。哭喊声、尖叫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过去，老吴举着红旗拼命喊“别乱别乱”，但根本没人听他的。
谢望辞一步跨到人群最前面，右手高举，掌心凝聚出一团蓝白色的电弧。电光劈啪作响，空气里弥漫开臭氧的焦味。他猛地挥臂——
一道闪电劈向诡异潮水的前锋，轰隆一声炸开，冲在最前面的那团灰黑色东西被电光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短暂地溃散了一瞬。
但后面的更多，像是被激怒了一样速度反而更快了。
“顾昭然！左翼！”林曦一边喊一边翻卡牌，“百万你带人撤！芊芊大壮帮老弱！韩知恩你试试安抚！”
韩知恩把幸运值往张珈怀里一塞——“抱着啊！别撒手！”——然后深吸一口气，迎着诡异潮水走了上去。她栗棕色的长发在风里扬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温柔到极致的微笑，声音轻得像哄婴儿入睡：“各位……今天能不能先歇一歇？来都来了，但没必要这么急嘛，对不对？”
冲在最前面的那团诡异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包裹在灰黑物质表面的扭曲人脸像是被什么力量按住了，挣扎的幅度变小了，甚至有几张脸开始转向韩知恩，露出茫然的表情。
“宝贝有用！”顾昭然大喊，“亲爱的你先顶住！”
“我当然知道有用！但顶不了多久！”韩知恩脸上的微笑已经开始僵硬，额头渗出汗珠，“太多了——我想哭……”
诡异太多了。她能安抚的范围有限，后面涌上来的诡异绕过被安抚的那一批，从两侧包抄过来。
体育馆左侧的围墙轰然倒塌，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从缺口涌了进来，直接扑向落在最后面的几个人。
有人惨叫了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陆百万平底锅抡圆了砸过去，拍飞了一团扑向老吴的诡异碎片，火星四溅。“快撤！体育馆后面有围墙！翻过去！”
“翻不过去！”季大壮在后面喊，“围墙三米多高！谁tmd建的这么高！”
“你不是带了扳手吗！撬啊！”
“你家拿扳手撬三米高的墙？！”
“……那你就踹啊！”
兄妹俩边吵边跑，身后诡异潮水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谢望辞连续劈了三道闪电，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顾昭然侧翼的火墙烧得通红，但诡异从火墙上面卷过来，像浪头一样拍下来。
韩知恩终于撑不住了，脸上的微笑猛地破裂，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往后倒。张珈一手抱着猫一手冲过去扶住她，被她推了一把：“别管我！快跑！它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我我我先背你！”张珈不由自主结巴。
“你背得动吗！”
“生死关头，信我一回！”张珈蹲了下去。
幸运值从张珈怀里跳出来，橘色的毛球在地上滚了一圈，落在韩知恩脚边。
它仰头“喵”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诡异潮水的推进竟然又顿了一下——极其短暂的半秒，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一跤。
“幸运值拉满了！”林曦吼道，“就现在！所有人翻墙！”
老吴不知从哪找来一架锈得发黑的铁梯子，靠在围墙上哗啦啦作响。
人群开始往上爬，动作快的翻过去先跳下去，动作慢的被后面的人催着骂着推着往上挤。
季芊芊水异能凝了一股水流把几个小孩托上墙头，季大壮蹲在墙根拿扳手当垫脚石让人踩。
林曦最后一眼扫过去——广场上还剩下五六个人没来得及跑，诡异潮水已经漫到他们脚边，吞噬的过程安静而迅速，像墨汁浸透宣纸，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地发出来。
她咬紧牙关翻身爬上墙头。
围墙外面是一片废弃的工地，钢筋水泥的骨架裸露在外，遍地碎砖和锈蚀的铁丝网。幸存者七零八落地跑在工地的乱石堆里，有人边跑边哭，有人跑着跑着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诡异没有翻墙。那些灰黑色的东西撞上围墙后像水一样从缝隙里渗了过来，速度虽然慢了但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沿着地面蔓延成一滩灰黑色的潮汐，无声地追在后面。
“该死的！往哪儿跑？”陆百万喊。
林曦一边狂奔一边翻看地图——希望城东边有一条河，叫清渠河，贯穿工业区的边缘，往东流向更远的地方。她猛地想起来那张还没用过的卡牌：“往东！河边！”
“河边？！跑到河边不是死路吗！”顾昭然大喊。
“你忘了，我有一张桥！”
“桥？！对对对！”
“别问了跑就是了！”
一行人带着二十来个幸存者——原本广场上有将近四十人，现在只剩下一半——踉踉跄跄地穿过废弃工地，踩过碎石堆，跌跌撞撞地冲向东南方向。身后灰黑色的潮水贴着地面无声蔓延，速度越来越快，有落在后面的幸存者被追上，脚踝被黑色的触手缠住拖倒在地，尖叫声短促而凄厉。
陆百万跑着跑着回头扔了一平底锅，砰地拍碎了一团试图卷住老人小腿的诡异触手，火星子溅了老人一裤腿。老人吓得脸都白了但还是拼命跑，两条腿比年轻人还利索。
谢望辞边跑边放电，一道接一道的雷电劈在身后，蓝白色的电弧把诡异潮水炸开一个又一个缺口，但每次缺口刚出现就被后面涌来的黑色填满。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顾昭然跑过去架住他一条胳膊：“别放了！省着点！”
“……还能放。”谢望辞声音平静，但嘴唇已经没有血色了。
“能放你个头！大少爷！”顾昭然不由分说地拖着他跑。
韩知恩抱着猫跟在队伍中间，脸色比谢望辞还白，人见人爱异能透支的后遗症上来了，她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全靠张珈在旁边半扶半拉才没摔倒。
“韩小姐你撑住！”张珈焦急喊道。
“我……撑得住……”韩知恩声音发飘，“就是头有点晕……”
“头晕你别说话！省点力气！”
“你还让我别说话——你自己不也在说——”
张珈：“………”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前方工地尽头，一条灰绿色的河流出现在视线里。河面大约三十米宽，水流不算太急，但两岸落差将近两米，没有桥也没有渡口。河水泛着一种浑浊的灰绿色，水面上飘着工业废料和枯枝，看不见底。
“曦姐！你的桥呢！”顾昭然刹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