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我是学心理学的。”
“好…的吧！那你这专业用对地方了。”
最后决定跟车队走的只有五个人，小赵，一个沉默寡言的前货车司机老钱，还有一对带着五岁女儿的小夫妻，男的是程序员，女的是小学老师。
他们说自己想找“正常一点的地方”，虽然暂时也说不上来“正常”到底是什么样。
而杨华，不出所料地留下来了。
林曦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时候，杨华从宿舍楼里走出来，慢悠悠晃到房车旁边。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基地发的灰外套，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下巴抬得比昨天更高了。
“林队长！”他特意咬重了“队长”两个字，语气黏糊糊的，“你们这就走了？不多住两天？常主任安排的条件这么好。”
“我们赶路。”林曦头也不回地往车上塞物资。
“赶路好啊，大英雄就该在路上发光发热。”杨华笑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凑近半步，“不过啊，你们走了也好，省得有些人在基地里……显得我们普通人太没用了。”
陆百万手里的平底锅转了个角度，林曦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
“杨经理，”林曦转过身来，表情平和，“基地挺好的，祝你在这儿过得安稳。”
杨华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林曦会这么平静地接话——然后扯了扯嘴角：“当然安稳，比跟着你们满世界逃命安稳多了。”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伐比来的时候快，像抢到了最后一口蛋糕的小孩子。
季芊芊在旁边气得跺脚：“他怎么能这样说话！昨天要不是我们拉他上车他现在早就——”
“好了好了。“韩知恩把她往车上推，“你再气下去眼眶又红了，坏的不灵好的灵。”
“我眼睛天生容易红！”
“哦？那你瞪那么大干嘛。”
“我天然大眼！”
众人吵吵嚷嚷地上了车。新加入的三个人被安排在二楼，季大壮去给他们调试那张葱花味的上下铺。来来重启之后终于不唱“好运来”了，但屏幕上多了一行小字：“情绪模拟插件暂时休眠，待机音效已恢复默认。”
“默认是什么？”顾昭然发动引擎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来来的屏幕闪了闪，用甜美得诡异的电子音说了一句：“前方五百米有测速照相，请减速慢行——”
“你还是关掉吧！”
“正在关闭闭闭闭闭闭闭…”
顾昭然……总感觉来来在骂他！
房车引擎低吼一声，轮胎碾过小学操场的水泥地面，朝乌水镇大门的方向驶去。
后视镜里，常主任站在办公楼门口，保持着一个标准的挥手姿势，手臂扬起四十五度，五指张开，面部表情精确无误。
直到房车拐弯彻底看不见了，那个挥手的姿势才匀速的缓缓放下落回身侧。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陆百万扒着后窗看了最后一眼，把帘子猛地拉上。
谢望辞坐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平视前方。林曦在环形沙发上坐下，橘猫跳上她的膝盖盘成一团，尾巴尖搭在她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信号依然没有。她锁了屏，靠在椅背上，随手刷新了一下明天的卡牌预览——三张牌呈灰色半透明状悬浮在卡槽里，轮廓模糊，看不清具体内容。但其中一张的边缘泛着隐隐的金色光芒，像在暗示什么好东西正在路上。
“往哪儿走？”顾昭然问。
林曦看了看窗外。乌水镇的围墙已经退到了后视镜的角落，前方的公路延伸到一片灰绿色的平原里，远处有山的轮廓。
“去找我妈！”她说，“大草原，乳飘香，你看看怎么走！”
房车驶过最后一道路标，路标上“乌水镇”三个字被灰尘糊了一半，像是很久没人擦了。
后方的镇子里，常主任回到办公室，在桌面上那份“特殊人才驻留协议”上写了一个批注：“已拒绝。拟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的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很用力，纸面微微凹了下去。
三十公里外，房车里的橘猫忽然竖起耳朵“喵”了一声，然后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尾巴尖愉快地晃了晃。
韩知恩低头看着它：“怎么了？梦见小鱼干了？”
幸运值没理她。
窗外，一朵云从平原尽头移过来，在公路上投下一大片移动的阴影。阴影形状不太规则，边缘呈锯齿状，短暂地掠过房车顶棚，然后消散在灰绿色的天空里。
房车沿着国道向南开了大概二十分钟，顾昭然第一个察觉不对劲。
“曦姐！”他盯着前挡风玻璃喊了一声，“你过来看看。”
林曦从沙发上撑起身子，抱着橘猫挤到驾驶座后面往外看。窗外是公路，公路两边是平原，灰绿色的草和零星的灌木丛，一切都很正常——除了路中央多了一样东西。
一辆白色的厢式货车横在路中间，车身上“乌水镇后勤补给”的蓝字标识清晰可见。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灰夹克、油头、胸前的银色徽章反射着午后的太阳光。
常主任站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的标准站姿，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目光穿过挡风玻璃精准地落在林曦脸上。
“……他怎么比我们快？”陆百万从后面探过头来，“他不是在镇子里挥手送别吗？”
“他变态呗！”顾昭然按了一下喇叭，短促的一声。
但常主任没动。
“让开啊，变态！”顾昭然又按了两下。
常主任依然没动，但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点——大概两毫米，是林曦在他办公室里从没见过的幅度。
“不对劲。”谢望辞从副驾驶座坐直了身体，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顾昭然又按了一声喇叭，然后果断踩了刹车。房车在距离厢式货车大概二十米的地方停住，轮胎在柏油路面上蹭出一声短促的“吱。”
常主任迈开步子朝房车走过来，步伐均匀，每一步跨出去七十厘米整，手臂摆动的幅度左右一致。走到驾驶座侧面时他停了下来，隔着玻璃窗仰头看顾昭然，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提了两毫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