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里的路走了将近两个小时。干涸的河道底全是鹅卵石和碎沙，踩上去一步一滑，路边的植被从灌木变成枯草又变成野芦苇，越往东南走空气越潮。
隔着半座废墟居民区就能看见动物园的轮廓——高耸的铁丝网围栏上缠满了不知名的藤蔓，园区大门锈成了铁锈色，门顶的招牌只剩下半边，隐约能辨认出“动”和“园”两个字。
东北角的缺口比阿吾描述的大了一圈，铁丝网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撞开了一道两米宽的裂口，边缘翻卷向外，铁锈和干燥的血迹混在一起，黑褐色的污渍顺着铁丝往下淌了半米。
陆百万蹲下看了看那些污渍，用手指轻轻蹭了一下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皱起眉头：“至少三个月以上了。干透了。”
“说明里面的东西还活着。”谢望辞的语气平淡，但右手已经握成了拳，电弧在指缝间跳动。
林曦站在缺口处往里看，动物园内部比她想象的更荒。主干道两旁的绿化带疯长成了齐腰高的野草地，路边散落着翻倒的垃圾桶和锈穿了的观光车站牌。
但奇怪的是，所有的动物场馆都安静得出奇——猛兽区的笼舍铁门大敞着，鸟苑的穹顶破了个大洞，爬行馆的玻璃碎了满地。
没有声音。没有鸟叫，没有兽吼，连风穿过铁丝网的呼啸都显得空旷得过分。
“太安静了……吧。”顾昭然站在她侧后方，虎口上的绷带已经换过了，但手里攥着火光的动作依旧警觉，“这种安静一般意味着有大家伙在。”
“不一定是一个大家伙。”昆布从后面挤上来，眯着眼扫了一圈，抬手指向远处的猴子山，“你看那边。”
猴子山的假山顶上蹲着一排阴影。细看是五六只猴子，但体型比正常猴子大了一倍不止，皮毛灰白色，背脊上隆起一排尖锐的骨刺，眼窝深陷发红，嘴角咧开的弧度已经超过了正常灵长类的范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们蹲在假山顶上一动不动，十几只暗红色的眼珠子齐刷刷地盯着缺口方向。
“小心，它们是在等我们进去。”阿吾攥紧了撬棍。
“……那就进去。”陆百万把锅平举在胸前，锅底那个凹坑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我锅都端起来了，不砸点什么说不过去。”
林曦把卡牌匣子翻到正面，指腹摸了摸匣面上那道白痕，然后转头看了谢望辞一眼。谢望辞点了下头，电弧已经顺着小臂爬到了手肘。
“来了。”林曦第一个迈过铁丝网缺口。
一步。两步。第三步落地的时候，假山顶上的灰白色猴群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啸，声音像生锈的铁片互相剐蹭，扎得人耳膜发疼。六只变异猴从假山上弹射下来，前肢着地后猛地一蹬，分三个方向朝人群扑来。
“左面三只！”林曦喊了一声。
谢望辞正面迎上，雷电从掌心炸开成扇形，劈头盖脸地把迎面冲来的两只硬生生按回了地上，焦糊味瞬间弥漫。
第三只从侧面绕过来，爪子几乎要勾上他的肩膀，顾昭然的火球从斜后方擦着他的耳侧飞过去，正中那猴的面门。猴子尖叫一声摔出去三米，撞在翻倒的观光车上，砸出一声闷响。
陆百万那边迎面砸中了一只，锅底拍在猴脸正中央，那猴翻着白眼飞出去挂在了铁丝网上。
另一只扑到了她背上，爪子钩住了她的外套后领，她反手抡锅——锅柄敲在了猴子肋骨上，猴子嗷了一声松开，被赶过来的季大壮一扳手补了一下，砸进了草丛里。
六只猴从出手到全趴下，用了不到四十秒。
林曦踩着一只猴子的尾巴走过去，绕过了猴子山继续往园区深处走。假山后面的地面上有深深浅浅的爪痕，一路延伸向猛兽区的方向。爪痕的宽度比猴子的大了两倍不止，掌垫的轮廓像狮虎一类的东西。
“这玩意儿比猴子大。”张珈蹲下量了一下爪印的跨度，“至少两百公斤。”
“老虎？”阿吾靠过来。
“狮虎兽都有可能。动物园里经常混养。”昆布推了推裂了的镜片，眯着眼看了看前方敞开的猛兽区大门，门上挂着一块铁牌，锈迹斑斑地刻着三个字：“狮虎山。”
陆百万把锅在衣服上蹭了蹭，表情严肃中带着三分荒唐：“我是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用平底锅进狮虎山。”
“你是没想到还是不敢想？”谢望辞从她身边走过，电弧还没收干净，手指尖噼啪作响。
“两者都有吧。”
狮虎山的内部比想象中更大，是一个下沉式的环形观赏区，中间是一大片草地和假山交错的地形，四周环绕着三米高的钢化玻璃围栏。但玻璃已经碎了大半，碎渣铺了满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草地的中央趴着一个巨大的、灰黄色的身影，听见脚步声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头变异的老虎，肩高至少有一米五，全身的皮毛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布满凸起血管的肌肉组织。它的额头上长着一根短而粗的独角，骨质发黑，嘴里的獠牙外翻着，其中一颗折断了半截，断口磨得发亮。它的左眼是浑浊的白色，右眼是暗金色的竖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环形观景台上这十来号人。
它慢慢站了起来，身后拖着一条粗如树干、末端带骨刺的尾巴，尾巴扫过地面，把碎石扫得哗啦啦响。
林曦站在环形看台的高处往下看，橘猫从她肩上跳下来，蹲在玻璃碎渣中间，尾巴竖直，一动不动地盯着下面那只变异虎。虎的竖瞳也盯着猫，一兽一猫隔着十几米的落差对视了三秒。
然后猫抬了一下下巴，冲虎轻轻“喵”了一声。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慵懒。
变异虎的耳朵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而困惑的咕噜。
“你猫在跟它商量什么？”阿吾凑过来压低声音。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它在挑衅。“
话音刚落，变异虎猛地朝看台方向蹿来，前爪按着碎玻璃边缘腾空而起，带着腥气的巨口张开，黑色的独角直指林曦的方向。
橘猫早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跳回了她肩上，爪子扒着她的外套领子，尾巴在她后脑勺拍了一巴掌，翻译过来大概是“打啊还愣着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