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猫在林曦肩上弓背嘶叫了一声,爪子抠进她外套布料里。
林曦这才回神,翻出了“激情解说“——她把牌激活的瞬间,方圆二十米内凭空响起了一个亢奋的、播音腔的男声:“哦!我们看到一只黑色不明生物从左前方发起进攻!啊!它被一口平底锅精准拦截!漂亮的防守!持锅选手保持住了她的位置!”
陆百万一锅抡飞一只黑影,愣了一下:“嗯?什么声音?!”
“卡牌!别管!跑!”林曦抓着她的手腕往南面河道方向拽。
那个解说员的声音跟在她们身后继续激情播报:“两名幸存者正在向河道方向转移!后方追兵距离约八米!七米!六米!她们的速度保持得很好!但右侧小巷中又涌出新的一波!注意力!持锅选手的锅底出现了新的形变——不!她没有时间心疼她的锅!”
“我心疼呀!”陆百万边跑边吼,“我锅都裂了!”
“她心疼!但她的脚步没有放慢!这就是竞技精神!”
河道就在前面。来来的轮廓在岸边停着,车窗里韩知恩探出半个身子疯狂挥手,谢望辞站在车尾把电网开到最大挡住了大部分追过来的黑影,但车门还在关合,还有人在往车里塞。太远了。
林曦和陆百万中间横着一整片涌动的黑影。
“你走右边!“林曦冲她喊,“我们从两边绕过那片!在船头碰头!“
陆百万看了她一眼,嘴里骂了句什么被风声盖过去了,然后她真的往右扎进去了。锅在手里像一面破盾牌,砸、挡、甩、抡,她动作粗野但路线清晰。
林曦带着猫往左边切,猫在她肩上时不时伸爪子捞一下近身的黑影,一爪子捞在硬壳上居然能划出一道浅痕。林曦边跑边翻出第二张牌“二手体验·五秒”她没时间选目标了,往后面追得最近的一堆黑影里随便甩了出去。
五秒之后她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阵莫名其妙的体验——是灰尘的味道、金属锈蚀的触感、以及一种强烈的、像冬夜里盯着暖炉却够不着的干渴感。五秒结束后那几只黑影的脚步果然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情绪干扰了判断。
她借那五秒冲过了最后一片空地,翻身上了来来船头的时候,陆百万也正好从右侧摔上来,一屁股砸在甲板上,平底锅咣当一声落在她脚边,锅底又多了一道通长的裂纹,裂纹从凹坑中心一直延伸到锅沿。
“锅……”陆百万喘着气低头看着那口锅,声音抖了一下,“锅它终于不行了……”
林曦喘着粗气蹲下来,把猫从肩上拿下来放好。猫蹲在甲板上舔了舔爪子上的灰,尾巴尖扫过陆百万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
身后的广场方向,黑影的浪潮还在翻涌,但来来的浮筒已经翻下了水面,螺旋桨搅动水花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来。船身缓缓离岸,把广场上那些扭曲的黑影和广场中央那堆仍有余烬的烤架一起,留在了暗下来的夜幕之中。
陆百万抱着她那口彻底报废的锅坐在甲板上,仰头看天,深吸一口气:“我一生没做过什么错事,唯一的错就是那天用锅怼了蛇。”
林曦蹲在她旁边,橘猫趴在她膝盖上打哈欠,看着岸上越来越远的黑影轮廓,沉默了几秒钟。
远处传来车载屏幕隔着一层船体闷闷的提示音:“……提醒……雷达覆盖范围内……信号……”
橘猫耳朵转了转,把下巴搁在林曦手心里。
水面很宽。前面的河道拐弯之后是什么,还没有人知道。
船在河道上走了大约十分钟才彻底看不见广场的轮廓。陆百万还瘫在甲板上抱着她那口报废的锅,姿势像抱着战友遗体的老兵,嘴里念念有词:“铁锅炖过肉,拍过诡异,怼过蛇,扛过老虎,最后栽在广场上一群没脸的硬壳东西手里。晚节不保。”
“你的锅本来就裂了。”林曦蹲在她旁边,橘猫趴在她膝盖上舔爪子。
“裂了和碎了是两码事。裂了能补,碎了只能回炉。现在这口锅属于回炉的那种碎法。“陆百万把锅底翻过来给她看,裂纹从中心呈放射状散开,最大的一道已经贯穿了整个锅面,边缘豁了一角,“我拿个破铁皮都能当盾牌用,它陪我走到今天,最后它比我早退休。”
林曦拍了拍她肩膀,没说话。
河面很暗,两岸的建筑物完全隐没在夜色里,只剩下模糊的巨大轮廓,像一排蹲在黑暗里的巨兽。来来的螺旋桨搅水声在空旷的河面上被放大了许多倍,每一下都清晰得突兀。
陆百万忽然坐直了,皱了皱鼻子:“你闻到没有?“
林曦嗅了一下。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气味混在水汽里,说不上来是什么——像金属加热后又快速冷却之后残留下来的那种焦腥味儿,又掺杂了一点什么别的东西,像某种植物腐烂后渗出汁液的味道。
“闻到了。“她把猫捞起来,猫的耳朵朝前方转了转,胡须抖了一下。
车载屏幕从驾驶室里透出微光,弹出一行字:【前方约一百五十米处检测到强异常能量源。静止。体积较大。建议减速观察。】
陆百万把破锅拎起来挡在胸前,叹了口气:“又来。这一晚上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我还没给我的锅办完丧事。“
来来缓缓减速,浮筒拨开水面,船身慢慢滑向前方。河道在前方约一百米处拐了一个弯,两岸的建筑物在拐角处收窄,形成了一段只容一艘船勉强通过的隘口。隘口两侧的墙壁上覆盖着某种深色的附着物,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能分辨出那些附着物不是苔藓也不是藤蔓,它们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类似油脂的光泽,在微微反光。
林曦把猫放在肩上,站起来走到船头,眯着眼往前看。越靠近隘口,那股焦腥味儿就越浓,到了大约五十米的距离上,她终于看清了隘口正中央的东西。
一艘船。比来来的体型大三倍不止,是一艘内河货轮,铁灰色的船身倾侧着卡在隘口中间,几乎是横着把整条河道堵死了。船体表面的铁锈大片大片的,有些地方锈穿了露出内部的黑洞,那些暗色的附着物从隘口的墙壁上一直蔓延到货轮船身上,像一层活的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