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在黄昏凝结的长桥上,行走在云海之间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伊莱亚踩着那看似虚幻,却坚固的能撑起一切的黄昏长桥,一直向前,最终走到了“巨人王庭”投影最高的建筑前。
这建筑极其高大,光是正门就有数十米高,整体呈灰蓝色,一侧为尖塔,一侧为圆塔,遍布着各种各样的对称符号和花纹。
伊莱亚仰起头打量了几秒这扇大门,抬起手,用力地推开了它。
“嘎吱——”
伊莱亚和垂首祈祷的利奥马斯特一起踏入了梦境中的门扉。
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前不是巨人王庭那些恢弘高大的建筑,而是黄昏下的沙滩和海洋。
这里的沙砾全是漆黑色的,虚幻的蔚蓝的海水自模糊不清的远处卷起潮汐,拍打在岸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空想”出来的海洋。
伊莱亚站在沙滩上,回过头看向同样沐浴在黄昏的光芒里的那座山峰,和山峰上数不清的高大建筑、城墙。
走过那扇门之后,他们已经离开了梦境,进入了神弃之地。
而他现在看到的,就是真正的“巨人王庭”。
这片凝固的、笼罩着巨人王庭和附近的海洋的黄昏是有范围的,往陆地的深处看去,过了黄昏的边界,就是没有尽头的黑暗。
他转回头,看向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高大老人。
这是一个佝偻着背也有将近两米三的身高,穿着漆黑的神职人员长袍,面容苍老,头发全白的男人。
他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出现,手上提着一个灯笼,深褐色的眼睛幽深而平静地注视着伊莱亚。
等到伊莱亚回过头看向他,他才微微低头,在胸口画了个倒十字:
“您好,眷者阁下,我是主神座旁的侍者,圣言天使斯提弗,代主在这过去之地行走。”*
“圣言天使”……估计是“秘祈人”途径的序列二“秽语长老”吧。
伊莱亚微笑着点头,示意自己不方便说话。
“主命令我在此等候眷者阁下。”斯提弗的声音沧桑而带着奇异的质感,有种似乎能直接触及人心的魔力。
“您是想要直接去见主,还是先在此地行走?”祂询问道。
还有的选?
伊莱亚沉思几秒,拿起本子,用古弗萨克语写道:
“我想先在这片土地上行走。”
斯提弗说话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语言,所以他觉得祂应该看的懂。
如果说直接去见真实造物主的话,估计就是要和斯提弗一起,但是按照伊莱亚的记忆,再过几个小时,应该就是这周的塔罗会的召开时间了。
他可不想在和一位信仰真实造物主的天使同行的时候对人说“我要去参加另一位神明的神前聚会”。
更何况,按照他进入神弃之地后就能听到的越发强烈的呓语中间夹杂的话语来看,真实造物主并不介意他慢慢走,也并不要求他快速的抵达祂的身边。
老人的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一会,没有多说什么,沉默地看向“黑之圣者”。
“我想去面见主。”利奥马斯特毫不犹豫地说。
斯提弗点了一下头,朝着伊莱亚再度行了个礼,身躯化为阴影融化,沉入地面上摊开的漆黑阴影之中。
利奥马斯特也向着伊莱亚的方向画了个十字,身体沉入身下的阴影。
伊莱亚看着那两道阴影飞快远去,消失在他的视野里,地上留下了那盏原本被斯提弗拿在手上的灯。
不算特别明亮,但是相当稳定的火焰在其中燃烧。
此刻,黄昏下方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太阳”身在神弃之地却能登上灰雾,说明神弃之地和外界的阻隔并不能影响“愚者”先生的响应。
伊莱亚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确认离今天的塔罗会还剩一小段时间,索性就没有急着赶路,而是在沙滩上抱膝坐下,凝望着蔚蓝的海洋。
他的身形虚幻了一瞬,又很快凝实。
伊莱亚能感觉到,神弃之地里同样有灵界,但是和外界的灵界不同,这里的灵界中的生物没有那么多,但是实力更强,同时,这里的灵界也和外面的灵界存在阻隔,相对独立。
外面的灵界就像是广域网,而神弃之地的灵界像是局域网,可以和平时一样顺利进出,也可以像往常一样在灵界中快速穿梭,但是他并不能确定在神弃之地的灵界里到处跑的话,回到现实时会落到哪里。
……感觉有可能在非凡聚合的作用下落到某个“古代邪物”或者“鲜血大公”的身边。
说起来,虽然听“太阳”说过不少神弃之地的事情,也在梦里见到过神弃之地在造物主陨落之前的样子,但是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踏上土地。
不是从别人的转述里,不是从朦胧的梦境里,而是真正的、实打实的走进这个世界。
“太阳”他们经常出去探索,但是因为黑暗中有很多危险,他们探索的距离并不算非常非常远。
神弃之地在地球那个年代至少是亚欧大陆,土地极其辽阔,对于徒步探索的白银城的人来说,他们几乎不可能真正的看到整个神弃之地。
在伊莱亚的记忆里,他前世坐火车从亚洲的这头到欧洲的那头都需要至少十几天,这还是在交通便利且畅通,交通工具足够方便的情况下。
如果像现在这样,没有地图、看不清道路,到处都是怪物和黑暗,最主要的交通工具是双脚(当然,他可以飞)的情况下……
要很久吧。
想要从这里走到真实造物主所在的圣山。
“我说过,我并不着急。你可以在这里慢慢走,如果能恢复记忆就更好了。”神明的声音通过耳坠传进他的大脑。
“这里应该会有很多你熟悉的东西。”祂说。
“比如?”伊莱亚在心底询问。
真实造物主喃喃自语了一会,声音再度变得清晰:
“比如,我猜你会想去切尔诺贝利看看?”
伊莱亚眼睛睁大,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哪、哪里?
虽然他知道这里是地球,也知道他现在应该就在欧洲,知道造物主使用的语言是俄语,知道他估计可以走到俄罗斯曾经所在的位置。
但是从神明的口中听到这个熟悉的地名还是让他被吓了一跳。
伊莱亚当然知道切尔诺贝利!
那里发生过的核泄漏事件太出名了!
“切尔诺贝利现在还在吗?”
他还以为过了成千上万年,在这个连大陆板块都已经发生巨大的变化的时代,所有来自那个文明的遗留应该都消失的差不多了才对。
像海底深井那种情况才是意外中的意外。
神明的声音反倒停顿了一会,才重新开口:“你不记得了吗?你去过啊。”
伊莱亚一闭眼,在心中说道:“那应该又是在那些被我忘记的记忆里面的吧。”
估计是在我还叫以利亚的时候?
真实造物主发出了一阵模糊不清的呓语,让伊莱亚的大脑感受到针扎般的刺痛,眼眶里都生出血丝。
半晌,祂的声音再度响起:“我觉得你可以去看看,但是应该和你想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伊莱亚在心中追问,但是真实造物主的声音已经在嘈杂繁复的呓语声里消失了。
切尔诺贝利……
他虽然对真实造物主的谜语人行为感到有些不满,但还是默默地把这个地方加入准备去的名单里。
这种地方,果然还是亲眼去看看比较好。
伊莱亚胡思乱想了一堆,忽而看到深红的光芒在眼前绽开,熟悉的灰白雾气重新弥漫在身侧。
抬眼,又是熟悉的灰雾与神殿。
“下午好,‘愚者’先生。”
“正义”轻快的声音响起,塔罗会迎来了熟悉的开幕。
隔着灰白的雾气,克莱恩打开灵视,看了一眼伊莱亚。
伊莱亚的星灵体呈蓝色和绿色,代表他现在的心情很平静,并且还在思考着什么东西。
克莱恩收回视线,想起自己在“未来号”上占卜他产生的那种古怪的预感,却没有得到太多东西的经历,在心底叹了口气。
除了“伊莱亚在神弃之地会有一定的变化,这种变化不会带来太糟糕的影响,也不会导致伊莱亚的死亡或者重伤”之外,他的占卜没有给他带来更多有效信息。
除此之外,在他把塔罗会的众人拉到灰雾上之前,克莱恩已经透过伊莱亚对应的那颗深红色星辰看过伊莱亚现在身处的环境了。
黄昏下的虚幻海洋和漆黑的沙滩,远处是纯粹的黑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伊莱亚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有光照,竟然不像是“太阳”平常在的环境那样黑暗,但是他看得出来,伊莱亚确实已经顺利进入了神弃之地。
希望伊莱亚一切顺利,然后能保持着正常的状态成功出来。
克莱恩为朋友许了个愿。
他熟练地收敛思绪,微笑颔首,应下“正义”的问好。
之前在废墟之海的时候,他在梦里和“神秘女王”贝尔纳黛见过面,也有了一定的交流,还跟她确定了“可以向愚者先生提供罗塞尔日记来换取答案”,但是从达成约定到今天的塔罗会总共没过几天,贝尔纳黛又和伊莱亚一起去了废墟之海的深处,没有来得及回去拿日记。
所以这一次,作为贝尔纳黛和塔罗会之间的联系的“隐者”嘉德丽雅并没有提交日记。
不过克莱恩很期待之后贝尔纳黛会给他提供的日记。
嘉德丽雅看了眼伊莱亚,又看向长桌末端的“世界”,说出自己早己准备好的话语:
“我已经把那些海盗交给认识的人拿去换赏金了,大概两周内就能拿到钱,到时候我会把赏金献祭给愚者先生,拜托他转交给你们。”
海盗和赏金?阿尔杰很快联想到之前三人在塔罗会上约定一起出行的场面。
看来,他们这趟行程除了满足他们自己的需要之外,还有额外的收获啊。
奥黛丽眨眨眼,看几位当事人似乎都心情不错的样子,有些好奇地询问:
“你们遇到了什么海盗,可以让我们了解一下吗?”
这并不是什么必须保密的事情。
因为伊莱亚不能说话,而“世界”又沉默寡言,所以嘉德丽雅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们遇到了‘不死之王’和‘地狱上将’,这次拿去换赏金的主要是‘不死之王’的船员,估计过几天你就能看到报道或者听到相关的消息了。”
所以,“高塔”先生、“世界”先生和“隐者”女士这一趟出行,一口气干掉了一位海上王者和一位海盗将军?
真不愧是他们!我们塔罗会果然越来越强大了!
奥黛丽的眼睛微微发亮。
他们的这趟旅程一定很跌宕起伏吧。佛尔思在心里咬笔。
好想向他们询问详细的战斗经过和在海上航行的内容……要是他们战斗的时候我也在场就好了,那场面肯定很精彩。
算了。佛尔思很有自知之明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还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占星人”,没有什么战斗力,还是不要去靠近属于强大非凡者的战场比较好。
不过,咳咳,也不知道如果她去询问他们详细的细节的话,这几位愿不愿意和她分享?
她记得“高塔”先生的脾气就很不错。
嘉德丽雅简单的讲完关于海盗的话题之后,佛尔思举起了手,向愚者先生申请和“世界”私聊。
“魔术师”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克莱恩含笑点头,敲了敲桌子,腾起的灰雾便遮盖了其他人的视线和听觉,只留下将要对话的两人。
“有什么事情吗?”克莱恩操纵着“世界”询问。
晋升“秘偶大师”之后,他对“世界”的操纵更加娴熟和彻底,不仅可以完全获得“世界”的所有感官,还能让“世界”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自然的表露出喜怒哀乐。
不过由于克莱恩之前已经给“世界”定下了人设,所以他并没有对此进行改动。
在“世界”低沉嘶哑的声音里,佛尔思深吸一口气,小声问:“世界先生,你是和愚者先生同一个途径的非凡者吗?”
“世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为什么好奇这个?”
“魔术师”想要干什么?
“我有一个委托,需要找和‘愚者’先生的眷者来做,并且需要是和他同个途径的非凡者。”佛尔思说,“我知道你和高塔先生都是愚者先生的眷者,但是高塔先生应该不是和愚者先生同个途径的人。”
在她作为一个“占星人”的直觉里,“世界”比“高塔”更像是和“愚者”先生同个途径的非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