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瑜将东西接了过来。
他一眼就认出,那油布是军用的防水油布,竹筒的封口方式,也是军中的秘法。
他心里暗喜。
叶棠此番还能来找他,是不是说明,他在她的心里还有用?
要是自己能解读出这东西的内容,他也许能重新赢得众人的信任,甚至还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谢怀瑜解开了丝线,展开了布帛。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
“这是……军中的加密军令,看来是被叛军截获的。”
谢怀瑜凭着没落书香世家传下来的杂学,他很快就认出了,其中几种加密的符号。
他的祖父当年在朝中任职,家里收藏了不少的古籍,里头就有关于军中密码的记载。
虽然那些书籍的年代略微有些久远,但基本的解码方法,他还记得。
谢怀瑜越往下解读,脸色就越难看。
最后,他的目光死死的定在布帛的一角上,抬头对叶棠说,“你看这儿。”
叶棠凑了过去,谢怀瑜用沾了水的手指,将破解的文字一一拆解,在车板上写出了同样的两个字,低声念出,
“鼠疫。”
叶棠闻言一个踉跄,差点儿没站稳。
鼠疫?
上辈子,她在逃荒前期,从没听过这东西,直到后期她才隐约从一些难民的嘴里听说。
可她清楚,那是极为可怕的疫病。
染上的人往往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死去,而且那疫病的传染性极强。
往往一人感染,一村一村的全部死绝。
谢怀瑜结合破解出的零碎内容,推断出了一个真相,
“刚才来的叛军,他们不是在追杀我们……他们是在清理疫区!”
“这军令,是命令斥候队探查前方的几个村子的发病情况,再汇报给主力。”
“主力部队要封锁整个区域,确保瘟疫不会传出去。”
叛军虽残忍,但他们也不想自己的地盘上鼠疫横行。
叶棠背后一阵阵的冒冷汗。
她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下全明白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叛军的主力没紧追他们,因为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逃荒的流民,而是控制一场已经爆发的恐怖瘟疫。
这意味着,他们此番的逃离,可能正一步步扎进鼠疫范围内。
而他们……难道已经染上鼠疫了?
“不对。”
“如果前面真的有鼠疫,这些斥候为什么还要往那个方向去?”
谢怀瑜重新审视布帛上的内容,“你说的对,再让我再仔细看看。”
他皱眉研究着那些符号,忽然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这里还有一行小字,是用另一种密码写的。”
“军令上说,前方确实有村子出现了疫情,但……疫情的源头,不是自然发生的。”
“什么意思?”
叶棠的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不是自然发生的?那就是人祸了?
谢怀瑜点头,证实了叶棠的猜想,“有人故意在水源投毒,制造了这场鼠疫。”
“而且,投毒的人……很可能就在我们这些逃荒的人里。”
叶棠的脑子飞快的转动。
如果真的有人故意制造鼠疫,那这人的目的又是什么?
是想借机清除某些人,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最可怕的是,这个人可能现在就在他们的身边。
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群体?
“还有一个问题。”
谢怀瑜接着说,“军令上提到了,叛军之所以要封锁这个区域,是因为他们怀疑这场鼠疫是朝廷的某个秘密计划。”
“他们认为,是朝廷里的某些人,想用鼠疫来清除叛军,所以才会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投毒。”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这些逃荒的百姓,岂不是被当成了朝廷和叛军博弈的棋子?
叶棠恨不得一刀刀的剐了那些狗官和叛军。
他们两方势力争夺地盘,受苦的却是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
叶棠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前世。
那满地的横尸,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他们亲眼看着亲人一个一个的,绝望的死去……
原来一切都是这些人在背后捣鬼!
“这些杂种!”
不管是朝廷还是叛军,都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手丢弃的棋子。
他们还能走下去吗?
或许留在原地等死,反而更好一点。
谢怀瑜看见叶棠眼睛发红,死死的盯着叛军的尸体,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叶棠相当于是这支队伍的脑子。
这一路,基本上她指哪儿,李家人就打哪儿。
要是这脑子被情绪占满了,以后只晓得杀,他们怎么可能顺利的熬过逃荒?
他冒死回来救人,可不是为了救一群莽夫。
所以就算是骗,他也得让他们护着自己往前走。
更何况,他们不是得了鼠疫,只是要穿过鼠疫的传染区。
“棠棠,我记着古书上记载过,鼠疫一般是通过水源食物和尸体传染。”
“我们若想避免染上,就得禁止队伍里的所有人,去碰来历不明的水和食物。”
“同时我们要捂住口鼻,用最快的速度穿过这片区域。”
“这样,或许有五成生还的把握。”
“五成?这太低了。”
叶棠扫了一眼远处,正拉回牛车和食物的舅舅们,她压低了声音,
“你确定古书上的消息准吗?”
谢怀瑜点头,“我祖父读过万卷书,那些典籍我也翻过,他从前在外游历时,曾亲耳听到一位老人家说过,他们就是靠这办法,成功度过鼠疫的。”
福伯看了一眼自家少爷。
少爷总有办法,把假的变成真的。
古籍里的法子可从没验证过啊,他们也没出去游历过。
“还有一个问题。”
谢怀瑜眉头紧皱,“如果叛军真的要封锁疫区,我们现在往前走,很可能撞上他们的主力部队。”
“那往后走呢?”
“后面是咱们逃出来的地方,村子的北边旱灾最重,不然那些流民是哪来的?”
叶棠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管怎样,我们先离开这儿再说,这儿的血腥味太重了,我们若是再不走,恐怕真的要招来野兽了。”
谢怀瑜点了点头,把军令揣进怀里。
这东西的价值和提到的信息,远不止这些。
如今这世道,诸雄争霸,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或许……他也能找个机会,和那群人争一争这“人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