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两道目光齐刷刷扫向了自己，程曦光抬眼：
“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
沈梦珩迅速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只有沈砚之点了点头，却又道：
“曦光，你要知道，有些人是宁可不要重来的机会，也要为了自己心中的公道，去争那一口气的！”
听了这话，程曦光便什么都明白了。
公道！
这世上的公道，从来都指望不了别人。
唯有自己！
方可信任！
“你说的有道理！”
程曦光敛眸，嘴角扯出释然的微笑，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见证，属于他们的公道吧！”
说罢，她抬手，顺着沈砚之刚刚看到的那道裂缝，甩出指尖的盈蓝火光。
“轰——”
火光转瞬即逝，天光复又重现。
众人回到了满香园的院子内。
一切仿佛皆是场幻境，就连走之前石桌上摆放的菜肴，都未曾动过。
众人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恍惚后，方才回过神来。
程曦光看向沈姝：“你知道那三个家伙的宅院在何处么？”
她倒是雷厉风行。
“嗯！就在吉水巷前面那条安福巷子上，整个上京都传这三位大人的关系素来交好，便连宅院都紧紧相邻。”
“哼！我怕是因为他们心虚，生怕谁将这段尘封的往事泄露出去，这才紧挨着，互相制衡吧！”
程曦光讽刺了句，便又对着沈姝与夏敏道，
“你们二人就待在这儿，别跟着去了。”
前去复仇的那两条魂魄，绝非还像之前那样好相与，别到时候反倒伤着这两个小姑娘。
原本她也打算让包旭和沈梦珩也留在满香园的，可刚要开口，就见包旭拍了拍腰间别着的枪支：
“我当然要去！我可是消散所一员，怎么能少得了我？”
他怕程曦光不答应，又拍了拍胸脯，
“再说了，真到了紧要关头，还有你三叔公保护我呢！”
程曦光又转向沈梦珩，后者颔首示意，她便知道珩姐这是非去不可了。
“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伤不到阿珩分毫！”
丁香这话一出，程曦光笑了：“我只是觉得面对温颖她们，用不着出动咱们这么一大班人马。”
左右她们的仇敌并非是执念消散所的众人，此番前去，程曦光也并不想阻拦对方讨回公道。
只是想看着点儿，别到时候怨气波及到无辜百姓，再落得个魂魄不得善终的下场。
不过，既然大家都要去的话，那就……
恭敬不如从命吧。
除了夏敏和温颖留在满香园内，其余四人，又跟在程曦光身后，一同前往那条安福巷。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逐渐西垂，天边开始泛起夕阳的余晖。
五人的影子落在身后，被拉得老长，她们拖着身影前行，仿佛有无尽的勇气与力量。
到了安福巷，那三家紧挨着的宅院，瞬间就映入众人眼帘。
正如沈姝所说，三家宅院彼此间当真只隔了堵墙，不知内情的人，只当上京这三位大人当真是情谊深厚。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他们三人竟仍然不忘当年同乡一场，亲密无间，可谓是上京的一段佳话。
谁也不记得当年还有位风姿绰约的林举人，更无人知道，林举人家破人亡的秘密。
唯有当事人记得。
唯有当事人还要讨回这个公道……
“无耻高新！害我性命，夺我人生，还不速速还命来。”
空灵婉转的声音在高大人府邸回荡，似是开启了扩音效果。
程曦光等人赶到时，正好碰见这一幕。
林熠夫妇二人的魂魄飘荡在高府上空，怨气冲天，将斜阳余晖遮挡住，整整三座府邸都被这股怨气笼罩在其中。
府中众人见状，纷纷跑了出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天突然黑成这个样子？”
高大人府上的管家撑着腰，仰头看着这天空异象，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他刚刚没有听错的话，空中似有一道声音，喊了他家老爷的名讳。
可他不敢问。
身旁有个小厮平日里负责高新生活起居，他刚刚听得真切，狐疑地盯向了管家的方向。
下一瞬，那漆黑的雾里，又传来两道声音。
“高新，你当初与蒋起、古让二人害得我家破人亡，如今却连面都不敢见，怎么？敢做却不敢为么？”
“哼！娘子，何须与他多言，不如同为夫一起，化作厉鬼取了他们的狗命！”
话音落，数丈乌紫色的法力，如箭矢又如流沙，时而又化作细蛇一般直直飞向下方。
众奴仆原本还在张望，见那些形容不上来的东西，竟是要取自己的命，吓得慌张逃窜。
而此时的高新，却在那第一道女声出现时，就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温颖？是温颖？”
他缩在房中面色蓦地一白，口中念念有词。
“是温颖来找我了？是吗？”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温颖又是何人啊？”
旁边是他如今的夫人，考取功名后迎娶的大家闺秀。
她在听到刚刚那些声音的时候，尚且只是心存疑惑，可如今看着自家老爷这般模样，她便更加觉得可疑。
温颖是谁？
之前从未在老爷口中听说过？
是老爷从前的相好么？
诸多疑问在心中同时产生，她便再次听见了外头的声音。
结合高新的状态，高夫人心中大抵有了答案。
“老爷，你是不是当初谋了谁的性命？如今那冤魂找上门来了？”
若说是从前，高夫人是不大相信这世上会有鬼魂一说的。
可昨儿个才经历了孙大人府上的惨案，什么冤魂精怪，她都信了！
如今这又是天降异象，又说是冤魂索命，只怕是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可相公已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高夫人不再追问，只跪倒在屋内信奉的佛龛前，捧着一串佛珠，慌了神般的来回念叨。
“菩萨保佑，神明保佑！”
同样还在祈求神明庇佑的人，自然是蒋起与古让。
只不过这两位倒没有让夫人代劳，反倒是自己跪倒在地，将头叩得砰砰作响。
神明会不会保佑这三个人，程曦光并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些无辜的奴仆，以及不知情的太太们，并不需要为他们的过错而赎罪！
因而，她一个箭步腾跃而起，双手弹出几个蓝色火球，将林熠夫妇喷涌而出的怨气打偏了方向。
在无人的角落中，发出爆炸般的声响。
林熠与温颖二人发觉自己的攻击被人阻断，错愕地扭过头，看向来人。
“你们不是已经被我们关在牢笼之中，怎会出现在此？”
那牢笼不过是个假象，若真想关住他们，又怎会漏出那么蹩脚的破绽？
程曦光想，一定是温颖她们心存善念，即便要化作厉鬼，也还是给这些无辜之人，留了生的希望。
如此这般，她便毫无设防地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