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建国额头重重磕在铁栅栏上,铁锈混着血肉翻卷,泥水糊住了他浑浊的眼球。他死抠着栏杆,指甲缝里塞满黑泥,冲着院子里扯着嗓子嘶吼:“梨梨!你老板那么有钱,五千万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你只要开个口,姜家就有救了!”
橡胶滚轮碾过院内的防滑瓷砖,压出微不可察的闷响,却硬生生盖过了瓢泼大雨的杂音。
沈砚辞停在屋檐边缘。黑色高定西装裤管笔挺,未沾半点水汽。他坐在轮椅上,眼皮半掀,视线自上而下扫过烂泥里的姜建国。那眼神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温度,像在审视一团随时可以扔进焚化炉的恶臭垃圾。
姜建国喘着粗气抬头,隔着雨幕对上那双透着死气的黑眸。他后脊背猛地窜上一股冰渣子般的凉意,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开始疯狂打架。
余光一扫,他的视线卡在了轮椅后方半步、正低头收起黑伞的男人脸上。
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还有那张永远公事公办的冰块脸。
陈严?
沈氏集团那位号称“活阎王手里的刀”,在京圈商界横着走,连市首见了他都要客气三分的首席特助陈严?!
姜建国喉结剧烈滑动,一口气死死卡在胸腔里上不来,喉咙里泛起浓烈的血腥味。陈严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对着一个残废弯腰?
残废、轮椅、苍白病态的脸,还有那枚正在男人长指间慢条斯理转动的墨玉扳指。
这几个关键信息在脑子里轰然拼凑在一起,姜建国双腿一软,膝盖骨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京圈活阎王,沈氏掌权人,沈砚辞!
那个传闻中喜怒无常、手段毒辣,靠坐在轮椅上就能把整个京城商界踩在脚底摩擦的疯批!
“沈……沈……”姜建国舌头直打结,喉咙里呼哧呼哧漏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他十指一松,整个人瘫成一摊烂泥,括约肌彻底失控。一股温热的腥臊黄水顺着高定西裤的裤腿流进泥坑,瞬间洇开。
“建国?你抽什么风?”姜母正抱着捂着鼻子的姜泽干嚎,见丈夫这副被抽了脊梁骨的德行,转头顺着他的视线往门内看。
她不认识沈砚辞,但她认得陈严。
几天前,就是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带人上门,啪的一声把封条贴在姜家别墅大门上,把他们一家三口当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你!你是那个沈氏的助理!”姜母扯着嗓子尖叫,指甲直指陈严,“是你害了我们姜家!你把钱还给我们!”
“闭嘴!你个蠢货给我闭嘴!”姜建国眼底闪过极致的惊恐,反手抡圆了胳膊,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抽在姜母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连雨声都被盖了过去。
姜母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一头栽进泥坑,连呛了两口夹杂着黄水的脏水。
姜建国根本不管老婆死活,手脚并用地爬正身子,对着铁门里那道黑色的身影,砰砰砰拿脑袋疯狂砸地。
“沈爷!沈爷饶命!这蠢妇有眼无珠,求沈爷高抬贵手,把姜家当个屁放了吧!”
他磕得极狠,青石板上留下一摊刺目的血印,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姜母捂着肿起老高的右脸,张着嘴发不出声,整个人都傻了。
姜泽连鼻梁骨碎裂的剧痛都忘了,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眼珠子直充血。
沈爷?
那个弹指间把姜家逼到破产清算、断绝了他们所有活路的沈氏掌权人,竟然就是姜梨养在院子里的那个“破产高管”?!
姜梨单手拎着红白双色大喇叭,斜倚在门框上,看得嘴角直抽。
【啧啧啧,姜建国这老东西眼神还挺好使。刚才不是还让我找老板要钱吗?现在怎么自己磕上了?】
【继续磕啊,别停。这脑袋瓜子敲在青石板上,当当响,比过年的二踢脚都清脆。】
【不过沈砚辞这气场绝了,坐个轮椅不说话就能把人吓尿,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等拿到百亿奖金,必须给他包个八百八十八万的超大红包!】
听着脑海里那句“我看上的男人”,沈砚辞指腹摩挲扳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眼底的阴鸷散了个干净,唇角压不住地上扬了半寸。
他偏过头,目光扫过姜梨因为憋笑而挑起的明艳眼尾,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无声地咽下一丝燥热。
沈砚辞重新转回视线,看着门外的姜建国,语气不带一点温度:“陈严。”
“在,先生。”陈严上前一步。
“这几个人,太吵。”沈砚辞目光移向别处,多看一眼都嫌脏,“影响太太吃火锅的胃口。”
陈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公事公办地汇报:“明白。我已经通知了负责姜家债务的催收公司。他们的人刚好在隔壁街,两分钟后就到。”
高利贷催收队!
这五个字直接把姜家人的心理防线击得粉碎。
姜建国吓得直翻白眼,趴在铁门外疯狂拍打栏杆:“不要!沈爷,求求您不要!梨梨,你帮我说句话啊!我是你亲生父亲啊!”
姜泽也顾不上腿疼,手脚并用扑向铁门:“姜梨!你不能见死不救!那些催收的会打死我们的!”
姜母糊了一脸泥水,哭得鼻涕直冒:“梨梨,妈错了,妈知道错了,你救救我们吧……”
“现在知道错了?”姜梨冷嗤一声,踩着防滑砖走下台阶,隔着铁门盯着地上的三个人,“早干嘛去了?签断亲书按手印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不是挺硬气的吗?”
她抬手指了指挂在铁门上、还在敬业播放录音的大喇叭。
“听清楚,你们的死活,跟我姜梨,没有半毛钱关系。赶紧滚,别脏了我的地界。”
话音刚落,远处的巷子口,两辆车身满是泥污的面包车发出刺耳的急刹声。远光灯瞬间撕裂雨幕,直挺挺地照在姜家三人身上。
车门“哗啦”拉开,七八个拎着生锈钢管的壮汉跳下车,钢管拖在青石板上,擦出令人牙酸的火星,骂骂咧咧地冲进巷子。
姜家三人吓得连滚带爬,互相推搡着往巷子另一头狂奔,连掉在泥水里的鞋都顾不上捡。
院外终于清静,只剩大喇叭还在尽职尽责地喊着:“生死祸福,概不相干!”
姜梨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正准备转身回去捞锅里快煮老的毛肚。
手腕猛地一紧,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攥住。
姜梨步子一顿,低头对上沈砚辞那双极黑的眸子。
男人压根没看门外逃窜的垃圾,他微微仰头,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
掌心微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指腹压在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缓缓摩挲了两下,嗓音压得很低,透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太太,外面风大,别冻着。”
这一声“太太”,顺着夜风飘出老远。
刚跑到巷子拐角的姜建国脚下一绊,当场摔了个狗吃屎,磕掉半颗门牙。
而站在屋檐下的姜梨,无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无名指上的戒指,心跳直接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