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絮垂着眼，把那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压了回去。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惯常的浅笑。
“谢谢学长，我没觉得难为情。”
宁淮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动，指了指她的眼睛，“没觉得委屈，眼睛怎么红了？”
“风吹的。”
“教室里没有风。”
“那就是看到学长你被帅哭了。”
宁淮愣了一下。
非常直白，面前的这双眼睛却不掺杂任何旖旎，只有坦荡荡的戏谑。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
沉默片刻，宁淮没听见那道犹如上帝视角的声音。
“想不到学妹挺会说话。”他直起身，声音依旧是温和的。
“还行吧。”沈絮丝毫没客气。
宁淮还想说什么，她已经低下头继续翻课本了。
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她摘下皮筋随意扎了起来，露出白皙的侧颈。
没分一个眼神给他。
宁淮在原地站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眼镜腿，才收回视线，转身回了讲台。
这次的欲擒故纵……有点儿意思。
二十分钟后，郑教授回来，宁淮也没走，坐在了后排，美其名曰看看现在教什么课，有助于提供研究思路。
那么多空位，偏偏坐在沈絮旁边。
她本来就不熟悉这个世界的化学，既要听课，又要提防他的花招，半节课听得怎么都不得劲。
“想不到学妹听课那么认真。”
下课铃响，宁淮侧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
“因为我穷啊。”沈絮收拾着东西，朝他笑了笑，“圣托斯安对好学生的各类奖学金加一起，抵得上我一年的生活费。”
宁淮温柔地笑笑：“不如我帮学妹补课？”
【他竟然主动给了台阶？上啊宿主！】
系统非常激动，【你们人类不是常说什么伪装猎物，什么好猎手吗？装柔弱，装学渣，天天堵他！】
与此同时，宁淮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中午十二点半都会在东区实验楼的二号研究室，学妹可以来找我。”
沈絮抬头看他，表情真诚：“谢谢学长，但我吃饭很重要。”
【宿主，多好的接近机会！你怎么……】
「闭嘴，再指使我做事，我就捅死他。」
宁淮看着她，没说话。
“学长为什么这么看我？”沈絮主动对上他的视线。
“感觉学妹和论坛上说的不一样。”宁淮的语速很慢。
第一个想要杀他的。
还是个退化者。
“所以要亲自接触才知道呀。”沈絮笑得眉眼弯弯，拎起包站起身，“学长再见。”
没过一会儿，沈絮又回来了。
看见他，她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到他面前，递出本子和笔，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还好学长没走，差点儿错过一个好的补习老师……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遇到难题，我在浅信上问你？”
本子封面上贴着一只卡通猫，边角都翘起来了，像是用了很久。
宁淮垂眸看她。
看样子是那道声音和她说了什么，才让她折返回来。
“学长？”沈絮的笔尖在本子上点了点。
“可以。”
宁淮接过笔，写下一串数字，字迹清隽好看，和他的外表如出一辙。
沈絮收下本子，朝他笑了。
“对了，我叫沈絮，柳絮的絮。”
宁淮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
须臾，他笑了声，镜片挡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沈絮。”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皮囊蛊惑。
—
看到沈絮拿到宁淮的联系方式，系统高兴了：【宿主，原来你还是用了我说的套路啊。】
沈絮把本子装起来，笑了声，没解释。
什么伪装猎物靠近猎手？
对她而言，最顶级的猎手，当然是一直维持猎手的模样。在她面前把对方永远困在那副对外展示的人设里，反攻却不能。
有了沈絮砸于小雨那一下，其他同学收敛了不少，没人再敢当面找茬，选择了一种更省力的方式，忽视她。
不做那些无用社交，沈絮乐得自在。
省下的时间多看了两页课本，把这个世界的基础化学公式背了个七七八八。
直到下午下午三点，化学系六个班上实验大课。
教授讲完，在屏幕上调出一个选人系统：“点到名字的同学，上台演示刚才讲的精神力催化。”
精神力催化是这个世界特有的实验方式，用兽人的精神力作为催化剂，加速化学反应。
精神力越强，反应越快，产物越纯。
而原主，F级退化者，精神力几乎为零。
说白了，这就是个针对退化者公开处刑的环节。每节课都要拉出来遛一遛，让所有人看看什么叫废物。
大屏幕上的名字开始滚动，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心里祈祷别抽到自己。
教授看了一眼屏幕：“好，第一个，林慕莎。”
“好的，教授。”
林慕莎从教授手里接过试剂，丝毫不怯场。
精神力释放的瞬间，沈絮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从讲台方向扩散开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点黏稠。
烧杯里的液体速度沸腾，颜色从无色变为深蓝。
教授满意地点头：“很好，下去吧。”
林慕莎一转身，周围的声音就跟上了。
“这就是A级精神力的压迫吗？我手心都出汗了。”
“不愧是林家的大小姐，这才开学多久，已经能催化试剂了。”
“人长得漂亮，精神力又强，还让不让人活了……”
林慕莎嘴上说着“没有啦”，却诚实地笑了。
……
大屏幕又开始滚动了，连挑中两位退化者。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嘲笑声，教授没管，还是林慕莎皱着眉说了句“能不能安静点”，那些笑声才消下去。
接下来上台的同学没有一个退化者，虽然精神力比不过林慕莎，至少都能催化试剂。
沈絮挑了挑眉。
选人系统也能被人为操控，这个世界对退化者的恶意真是演都不演了。
教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由于时间关系，我们再找最后一个同学。”
这次停的时间比上次长了一点，像是故意在吊胃口。
教授念出名字：“最后一个，沈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