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霁站在窗边,往下扫了一眼。
宁淮正举牌拍下那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一百四十七万。随后两件画卷,也被他一一收入囊中。
老板已经起身走到他旁边:“现在可以说了吧?你要谈什么合作?”
“不急。”裴时霁眉头微蹙,“进后半场再说。”
老板的语气带着点试探:“裴少爷是冲着那些古玩来的?你想跟我谈的,是古董生意?”
裴时霁根本没在听。
他盯着下面清场的人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说好了能进后半场,现在居然被宁淮横插一脚。那只狐狸心眼子多,直接斩断了一半可能。
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边接边往外走:“我还用待在这儿?”
“对,我一会儿去找你。”沈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池家是哪个野路子冒出来的?”
“回去告诉你。”
电话挂了。
裴时霁啧了一声。
什么池家不池家的,等会儿她走了,他就让人把那个野路子哥哥绑了。
楼下,沈絮把手机收了,跟着陆司迟走出内厅。
“你的计划没把刚才的突发状况算进去。”
“拼钱拼不过。”沈絮摊了一下手,“但有别的办法,就看陆上校愿不愿意豁出去。”
陆司迟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沈絮刚要开口,余光瞥见工作人员朝这边走来,话头一转,已经换成了笑:“哥哥,待会儿你帮我举牌好不好。”
陆司迟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接话,工作人员已经走到面前。
“幸好两位还没走。”工作人员递来一块牌子,“宁先生说想和池家交个朋友,这只青花缠枝莲纹梅瓶,愿意转赠给池先生。”
陆司迟接过来:“我们会亲自向他道谢。”
“二十分钟后半场开始,请留意时间前往二楼六号包厢。”工作人员笑了笑,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陆司迟侧过头:“你刚才那通电话是打给宁淮的?你们在商量什么?”
沈絮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你可以查通话记录。”
陆司迟没有接:“做得太过分,没人能护你。”
“那就请上校多费心了。”沈絮弯了一下嘴角。
他别开视线:“……冥顽不灵。”
说完,陆司迟转身朝门口方向走去。
十件藏品里他最在意的还是那瓶Ashfuse,敢这么光明正大摆出来,副官在外面的部署恐怕也未必跟得上。
沈絮垂了一下眼,给裴时霁发了条消息,然后转身上了二楼。
走廊里灯光暗得不太正常,雾蒙蒙的,像有人刻意把光线调低。
走到拐角,沈絮察觉到身后有人跟了一段。
她默念打开系统商城,匕首滑入掌心。脚步声靠近的瞬间,反手刺了过去。
“宁、宁淮?你跟着我做什么?”
宁淮像没看见渗血的右臂,朝她笑了一下:“池小姐,你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很晚了,该走了。”
沈絮收起匕首:“池家想重新入世,这点曝光度不够。宁研究员不是给了号码牌?”
“那是给你兄长的。”宁淮笑了一下,“不是你。”
“兄长和我没什么区别。”
沈絮的话刚落下,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宁淮的身影在她视线里晃了一下,像隔了一层晃动的雾。
她撑住墙壁:“你什么时候下的毒?”
身后有人靠近,一个手刀劈在她后颈,她最后看了一眼来人模糊的轮廓。
“索拉……女官?”
意识彻底陷入昏迷。
索拉扶住她,压低声音:“宁公子,女皇知道这件事不会放过沈小姐的。你这是在白费功夫。”
她本来不想参与,但国师用女皇明日醒来作为条件施压,她不得不来。
今晚国师和宁淮都在,后半场恐怕不会太平。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宁淮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今晚,她不能出现。”
索拉不自觉地僵了一下,这种压迫感太像国师了。
她没再多说,扶起沈絮朝二楼尽头走去。
宁淮伸出指尖在脸颊边按了一下,然后弯腰捡起路边的银质小球。
走廊昏暗的光线恢复了些许,勉强能视物。
他把小球收进口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远处,一道细小的黑色影子无声地贴着墙根跟了上去。
—
索拉把人送到最里面的休息室,对门口两个服务生交代:“里面的人很重要,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能放她出去。”
两人点头。
索拉前脚刚走,后脚一股精神力无声地压了过来。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软倒在地。
黑猫从暗处跃出,踹开门,将两人拖了进去。
温以渡走到沙发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姐姐。”
没有醒。
他扫了一眼周围,从储物手环里拿出颗药丸,拿桌上的水喂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蜷在沙发扶手边,手心覆着她冰凉的指尖,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咬着自己的指尖,神经质地摩挲着。
“这是孟禾穗的药,能解大部分毒。”他的声音很低,“姐姐,半小时后你不醒,我就把宁淮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沈絮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沙发扶手边蜷着的温以渡。
融入黑夜的影子兵,这步棋没走错。
她动了一下手指,他几乎是瞬间抬起头。
“姐姐。”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沈絮在他的搀扶下坐起,摁了摁太阳穴:“我昏过去多久了?”
“二十八分四十六秒。”
沈絮一愣,然后闻到了很近的血腥气。
目光落下去,她看到了他指尖上的伤,抓着手腕仔细看了看。
齿痕很深,边缘参差不齐,反复咬在同一个位置上。
温以渡没有用力挣,其实他潜意识想让她知道,还想用这样的伤痕试探她是否在意。
“姐姐别看了。”
沈絮深呼吸,捏着他的脸:“再被我发现,你会知道有什么后果。”
温以渡软着声音点头:“姐姐,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拍卖已经开始,我们进不去。”
沈絮抬眸:“能进去的不止是拍卖的宾客。”
……
六号包厢。
陆司迟安排完副官的接应后,准时进了二楼包厢。
拍卖开始了很久,沈絮却始终没有出现。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
他起身往外走。
拍卖师在台上拦住他,笑容得体:“池先生,拍卖开始后不能随意走动。”
“我妹妹在你们这里失踪了。”
话音刚落,裴时霁猛地站起来:“什么叫失踪了?”
他本来以为她只是迟到,没想到是失踪。
包厢里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宁淮瞬间看向立山老板,对方无辜地朝他耸了耸肩。
给陆司迟号码怕,但不知道她失踪么……
林慕莎气得要死。
一个沈絮还不够,这位池小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前有宁淮拍走藏品,现在连裴时霁也这么紧张。
『系统,池家到底什么来路?』
〖我没有查阅非主角的权限。宿主,再次提醒,男主对藏品并无兴趣,不如全力应对明天的任务。〗
『不拿东西怎么把他们五个一块弄到个地方,你连原着都不读!』
拍卖师笑容依旧:“池先生不必担心。池小姐已经先行回家了,特意让我转告您一声。如果您不信……”
他微微侧身,“可以现在回去确认。当然,一旦离开,就不能再回来。”
陆司迟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几寸,他站了片刻,重新坐了下来:“……回家就好。”
立山老板不自觉地摁了一下右臂,随即转向裴时霁:“裴少爷,您呢?”
裴时霁没有说话,垂着眼坐了回去。
她交代的事还没做完。
祸害遗千年,她那样的人,没那么容易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