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从后门直接驶入了太平坊内,此时尚早,里面停放的车马不多,空空荡荡。
乔满黄琴先下车,再扶着林霖下车。
“这里的车马院好大啊。”乔满看着四周感叹。
娱乐场所嘛,林霖心里说,问她们:“往哪里走?我是第一次来。”
乔满黄琴也很紧张:“我们也是啊。”
三人走到了车马院门口,这边有两个小吏坐在棚子下,踩着脚炉说笑。
“教坊司重地不得乱走。”他们说道。
太平坊隶属教坊司,虽然专供女眷们看戏,也不是平民百姓能随意进入,按照规矩五品官员的家眷才有资格。
小吏们说完才看过来,看到三个少女的装扮。
“你们是太医院的啊。”
乔满黄琴紧张地点头,林霖上前一步:“是,廖太医让我们今日来当差。”
例如狩猎,祭祀,科举等大型场合,是会安排太医们随行,以应对突然病症。
但太平坊看戏,太医院派了人来倒是第一次。
但先前已经得到过吩咐了,小吏们也不再多问,查看了三人的腰牌登记。
“进门左边一楼乙字十号房间。”一个小吏说,递过来一个太平坊的腰牌,“在里面坐着,有需要会叫你们,不要乱走,免得惊扰到贵人们。”
三人道谢,按照小吏们指着的路,向前方的大殿走去。
甬道上的雪已经被清扫了,为了避免路滑,太平坊的杂役们正在路上铺设红色的毡毯。
乔满黄琴难掩兴奋“太平坊原来这么大啊。”
林霖问:“这里的人不请太医吗?咱们没往这边来当差过?”
教坊司是什么所在,林霖也是知道的,获罪的官员会判刑杀或者流放,其女眷们则会收入教坊司,沦为官妓。
这里都是女眷。
刑部女牢那种阴森的地方学徒们都会去当差,这里竟然没有来过吗?
乔满黄琴压低声音:“这里,没资格请太医。”
刑部女牢是尚未判刑,还算是皇帝的臣子,进了教坊司就是罪奴,连当人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也不会再被天家垂怜。
林霖懂了,点点头。
“苏玉卿也算是做了好事。”乔满低声说,“能进她的戏班子,虽然还是身处教坊司,但不用在南苑陪客卖笑了。”
黄琴往那边的方向指了指。
林霖看到南边高墙后有一座起伏的殿阁。
“那边女眷们是不能去的。”黄琴低声说。
林霖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三人走过太平坊门楼,迈进了坊内,暖香扑面,视野也豁然开朗。
这一次连林霖都跟着感叹,真是好大一座.....剧场!
红墙红柱,一楼如扇摆开坐席,二楼垂着珠帘的厢房,坊间各种金玉装饰,五彩缤纷,华丽耀目,正中的戏台垂幕重重,大大小小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光。
此时听戏的客人们尚未进来,楼阁里走动的都是女役,或者查看室内是否清洁到位,或者整理桌案上的熏香,更有数个女役举着托盘,其内瓜果点心琳琅满目。
“太好看了。”乔满黄琴看的合不拢嘴,同时又震惊,“在这里看一场戏很贵吧?”
一个女役管事站在入口静立,听到了笑说:“散客一金一位。”
一金一位!乔满黄琴咋舌,林霖则双眼发红。
一金一位?那包场岂不是要花很多金!
天啊,同样是林家人,有两位小姐一掷千金,而她身上只有一袋子碎钱!
“几位要些点心吗?”女役管事笑问。
林霖眼一亮:“免费吗?我们是来当差的。”
女役管事盈盈笑:“小大夫,当差的免费听戏就够本了,不能免费吃喝。”
乔满黄琴神情尴尬忙说:“我们不需要不需要。”
林霖轻咳一声:“也可以花钱买啊.....”
乔满黄琴忙拉住她低声“别买别买”“肯定很贵。”“等看完戏回去路上我们去西华廊市买。”“对对那里什么都有也便宜”
林霖捏了捏腰里的钱袋,咽下了要说的大话,人穷气短啊:“好,等看完戏我们去西华廊市买。”
女役管事一直笑盈盈,没有再接话,更没有嘲讽,看着三个女学徒向一旁的小隔间走去。
“这次能托你师父的福气来看戏已经是难得机会了。”
“等到了街市我们买好吃的请你。”
三人说说笑笑进了隔间,与此同时,太平坊牌楼前一辆辆车马驶来,车马精美,跟车的仆妇婢女众多,小姐们自然不用坐车到车马院,就在太平坊的牌楼前停下下车。
“哇,戏楼这么大吗?”
一个年轻的小姐发出惊叹。
两边下车的小姐们看过来,看到这位少女穿着华丽,一张圆脸上满是震惊,彰显着没见过世面的土气.....
“戏台子也大呢。”一个小姐便故意笑说。
上官云燕看过来,脸上倒没有不好意思,而是更好奇问:“真的吗?我老家的戏台子都很小巧。”
另一个小姐轻哼一声:“这是京城嘛。”说罢打量她,又看旁边站着的两个少女,“周二,周三,这是你家姐妹?”
周家二小姐神情尴尬:“这是我家表妹,徽州来的......”
她的话没说完,那位小姐一笑:“怪不得这么大惊小怪的。”说罢越过两人向前去了。
又有小姐们笑着问:“表妹家也是盐商的吗?”
上官云燕大大咧咧点头:“是啊是啊,我家是徽州最大的盐商。”
小姐们发出哎呀的声音:“那一定很有钱。”
上官云燕再次点头要说是啊是啊,被周二周三小姐一把抓住,推着她向前走“快进去吧,别堵着路。”“人家又不是羡慕你!你别得意了!”一面低声训斥,拉扯着她疾步迈过牌楼。
刚迈进去上官云燕再次哇一声“好——”
周三小姐伸手拉住她,神情恼火:“阿媛,别大惊小怪了,被人笑话你是从乡下来的!”
上官云燕咿了声看她:“我是乡下来的有什么好笑话的?”
是装傻还是真傻呀,周三小姐要再说话,上官云燕已经先开口。
“.....我一个乡下来的,能跟她们在一起看戏。”她笑嘻嘻说,“该被笑话的可不是我。”
周三小姐一愣,这,什么话!
上官云燕已经甩开她,大声问:“我们的位置在哪里啊?”
仆妇看了位置后,上官云燕向桌案前走去,再次发出惊叹声。
“哇这么多好吃的!”
引得四周落座或者正在找座位的小姐们都看过来,响起低低的笑声。
周三小姐气的跺脚:“母亲为什么非要让我们带她来!好丢人啊!”
周二小姐劝她:“已经这样了,别在这里吵,哄着吧,要不然更丢人。”
“反正我不想带她去见别人。”周三小姐低声说,“谁知道又说出什么笑话。”
周二小姐看着坐下来东张西望的徽州表妹,对身边的婢女示意:“你们去陪着表小姐,别让她乱走。”
婢女们应声是过去了。
周家两位小姐便手牵着手去与其他的小姐们说话了。
坊内女声或者清脆或者娇俏说笑声不断。
上官云燕坐在桌案前,看着前方有些距离的戏台,心里撇嘴。
大什么大啊,她也就是随口说句好听话罢了。
再大能大过以天为顶以地为台?
在外边演的才叫戏呢。
被无数民众围观才叫热闹呢。
一群人聚集在屋子里咿呀呀的有什么可看的。
当然,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看戏。
忽地更嘈杂的声音传来“林家小姐们来了。”
上官云燕坐在椅子上转头,见两个妙龄少女从外走进来,身边有四五个仆妇婢女簇拥。
请客的主人来了。
她的目标也来了。
虽然知道武城侯遇刺是南雀干的,但因为南雀行踪隐秘,见不到也不能听他讲述,武城侯案又被飞鹰卫接手,除了对外宣称燕国细作所为,其他的细节并不知道。
她作为一个有钱小姐被关在家宅里,也不能上街打探消息。
所以当得知当时在案发现场的林尚书家小姐们请客看戏的时候,她立刻就来了。
这也算是当事人亲口讲述啊。
上官云燕挑挑眉站起来:“走,去听听好戏。”
......
......
林雯林霄被簇拥着走到了戏台前的主座。
“....苏玉卿的戏可是好久都没有新的了。”
“阿雯你动作真快。”
“何止动作快,再快也不是谁家都能包场的嘛,还得是尚书大人面子。”
“也要有钱,苏玉卿黑心的很,价格越来越贵.....”
“林家那么多产业。”
听着四周的恭维议论,林雯林霄很是满意。
“就是为了大家才这么做的。”林雯笑说,“冬日可去的地方不多......”
她的话没说完,四周冒出一个声音。
“当时在武城侯府你们真被刺客吓得乱跑吗?”
这话让喧闹瞬间一停。
林雯林霄脸色一僵。
是,她们这次的目的就是给大家解释武城侯府的事,但这么直白的问出来.....
她们寻声看去,其他人也都让开了,一个穿着粉色锦绣衣裙,圆脸娇俏的少女正被两个小姐拉扯着。
“你快闭嘴。”一个小姐低声喝斥。
另一个小姐则急得干脆要去捂住她的嘴。
那圆脸少女恰好踮脚,似乎要看清内里的林家小姐,恰好躲过了。
“....你们真见到刺客啦?”她一脸好奇大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