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夹菜的手顿了顿,他垂下眼眸,将菜放入口中继续吃了起来。
父母一直都观察卢象升的神情,在他们说到娶妻的时候,卢象升的耳尖染上一丝微不可察的薄红,二老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就听卢象升说:“爹、娘,眼下朝廷局势不稳,内部流寇四起,外部后金虎视眈眈,儿现奉朝廷旨意剿匪,行踪并不稳定,如果这个时候娶妻的话,就是耽误人家姑娘。”
“孩儿想等国家承平之后,再考虑自己的事情,还请父母应允。”卢象升说。
二老听后并未多说什么。
吃完饭又与二老说了一会儿话,卢象升才回房间准备休息。
他脱下外袍,腰间的扇子露了出来。
看到精巧的扇子,卢象升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打开折扇,扇面上的画工精巧,题字也是恰到好处,这是书华章上次送他的扇子。
手指轻抚过扇面,转头看着窗外,外面细雨绵绵就像刚到时候一样,不见大,也不见小。
门吱呀一声打开,卢母的手中拿着一件外衣走了进来。
“升儿,为母给你做了一件外袍,本来想找人给你带去,没想到你回来了,你穿上试试合身吗?不合身的地方我好改一下。”
卢象升把扇子放在桌子上,笑着接过母亲手中的衣衫:“母亲做的肯定合适。”
说着他就把外袍穿到身上。
卢母本来看卢象升穿衣服,突然看到了桌子上的折扇。
折扇打开,上面缀着一枚精巧的扇坠,上面画着山水,题着诗。
字体清隽,带着几分秀气。
卢母拿起折扇,反复看了看,笑着道:“升儿,你告诉母亲,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一句话把卢象升的脸说的通红,底下了头,没有说话。
卢母看到卢象升红了的耳尖,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
把扇子拿下手中道:“这扇子就是人家姑娘送你的吧?”
“母亲何出此言?”卢象升下意识的问。
卢母指着扇子上的字笑着说:“这字体虽然带着几分豪放,但还带着几分女子才有的秀气,而且扇面精巧,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女子之手。”
卢象升听后哈哈笑了起来:“母亲开玩笑了,您是第一个说书大人是女子的人。”
“实不相瞒,扇子是现任的翰林院修撰书华章书大人送的。”
听了卢象升的话,卢母微微一愣,就听她喃喃的说:“竟然是书大人送的吗?不应该啊……”
卢母沉默了片刻,收起了这份愣愕,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说的是以两千之人退敌军的书大人吗?”
“母亲,你都听说过书大人吗?”卢象升都愣了:“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是啊!”说着卢母嗔怪看了一眼卢象升:“母亲还知道你跟书大人去敌营的事情呢。”
听到卢象升惭愧的低下头:“抱歉,孩儿让母亲担心了。”
卢母却摇摇头:“岳武穆的母亲给他后背上刺精忠报国,激励于他。母亲虽然没有岳母的魄力,但也为生出一个能够报国杀敌的儿子骄傲,你无需自责。”
就听卢母继续说:“你是我从小养大的,你的心性,我都知道。”
“你已经做好了随时把性命交给国家的准备,怕娶妻耽误了人家,我们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父母,你要做什么尽管去做,不用担心我们。”
“母亲……”卢象升看着母亲,就见她的鬓边已经染上霜色,记忆中的母亲也在慢慢变老,可是自己却不能留在他们的身边。
眼眶慢慢湿润,声音也有些哽咽,又是一阵沉默,就听卢象升说:“母亲,待到国家太平之日,儿必辞官回家,常伴二老左右!”
卢象升在宜兴待了三天,第四天一早就要离开。
天跟卢象升刚回的时候一样,下着蒙蒙细雨。
父母给他的传船上带了很多的东西,卢象升看着不停忙碌着往船上放东西的父母,鼻子微微发酸。
“爹娘,儿什么都不缺,你们不要再给我往船上放了。”
他说话的时候,母亲正拿着她亲自做好的梅子酒往船上放:“此去路程甚远,自然要多带一些东西,万一路上没有买东西的地方怎么办?”
父亲也边放东西边说:“家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带给你,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你安心拿着吧!”
“爹……娘……”卢象升回身悄悄擦了擦快要流出来的泪水。
东西都装好后,卢母看着卢象升,嘴张了张,想要说话,却没有发出声来。
不知何时,卢母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她不想让儿子看出来,咬着嘴唇拼命的忍耐,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看到儿子在看自己,她直接转过身去,抬起衣袖擦掉脸上的泪水。
细雨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与青石板混为一体。
不远处的船夫正在解着缆绳。
卢父也看出妻子的不舍,他拍了拍妻子的肩膀以示安慰。
然后对卢象升说:“你放心去吧,家中你不用惦念,有你的两个弟弟照顾我们,你尽管在外面为国效忠。”
两个弟弟也说:“大哥,你放心去吧,家中一切有我们!”
卢象升重重的点点头,对两个弟弟说:“辛苦你们了。”
开船的时间很快就到了,船夫的催促声传了过来,尽管有再多的不舍,卢象升也只得登上了客船。
眼看船就要离开,突然岸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等等我们!”
众人看去,就见卢象升的三个族弟,卢象同,卢仲文,卢仲武,他们的身上都背着包袱,跑的气喘吁吁。
卢象升吃惊的问:“你们这是做什么?”
“兄长,家父让我们跟你一起去!”
“你们……”卢象升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几个族弟。
他们都还年轻,仲武的脸上还带着稚气。
“你们知不知道我此去是剿匪,十分凶险?”
“叔父怎么能够同意你们胡闹,听话,快点回去吧!”
三人没有回答,只是倔强的看着卢象升。
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是我让他们跟你一起去的,他们也愿意,你就让他们跟你一起吧!”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一老者拄着拐杖慢悠悠的往这里走来,那人正是卢氏的族老,辈分很高,大家都称他为三叔公。
三叔公被一个年轻人搀扶着往岸边走来:“我们虽然一直身处江南,生活安定,但外面的事情也听说了不少。”
“如今朝堂动荡,内忧外患,我们平时受国家庇护,到了关键时刻,也需要为国奉上自己的一份力,你就让他们跟你一起去吧!”
三个少年也坚定的点点头,表示认同三叔公的话。
卢象升沉吟了片刻,心中下了决心,然后把目光放在三个族弟的身上,还是要再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你们真的想好了吗?”
“哥,你就带我们去吧,你在边关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都十分崇拜你呢,我们也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卢象同回答。
其余两个人也点点头。
卢象升见他们是下定了决心,也不再推辞,点了点头。
三人见卢象升点头同意,脸上露出笑容,一行人拜别了父母,登上客船。
随着船夫的吆喝声,水面荡起波纹,船缓缓的驶离岸边。
卢母在看到船开动的时候,脚下动了动,想要上前,被卢父拉住了胳膊。
她回头看了看拉着自己胳膊的手,身形僵了一下,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站在了岸边,忍住了脸上的泪水,向着慢慢行走的船上挥手。
“要按时吃饭,天冷了就多穿衣服,晚上睡觉一定要盖被子。”
“家中一切都好,不要担心我们……”
卢象升跟几个堂弟一直站在船头,看着岸边的方向,直到船走出去很远,看不到了,卢父卢母才相互搀扶着回家。
卢象升跟几个堂弟却在船头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