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罗妈妈在屋里伺候。
陆愉受伤了，她放心不下，今晚没有歇息。
“嗯。”谢昭颔首，“她怎么样？”
“下午精神不大好，奴婢不放心，晚膳时候又请吴大夫来看过，说是失血的缘故。”罗妈妈如实道，“再一个...姑娘原本身子就弱，此前落水伤了头，本就心里有些怕水，而今又遇到这种事，心里的旧事被勾起...”
说白了，心理阴影。
陆愉原本对上一次落水的事情没有什么记忆，但今日下午昏睡之时，模模糊糊，却忽然有想起来的迹象，但体验感着实不好，溺水的窒息感裹挟着她，那种濒死的压力，让她的精神十分难捱。
谢昭听罢，面上的冷意更沉了些，他攥了攥拳，抬步行至榻边，就见陆愉此刻虽然睡着，眉头却仍然紧锁，似乎在梦里也十分不安稳。
“我守着她就是了，你们都退下吧。”
谢昭开口。
罗妈妈应声，命人抬水来伺候谢昭沐浴，而后便退了下去。
沐浴过后，谢昭看了眼不远处的小榻，最后还是没过去躺下歇息，而是选择坐在了陆愉的床榻边。
他有些不放心，总觉得陆愉的状态不好，离得近一些，有什么事能及时发现。
刚坐下，陆愉就翻了个身，半睁开了眼睛。
“三公子？”
她模模糊糊瞧见个人影，无力的打了个招呼。
能出现在这里的男性，除了谢昭也没别人。
“是我。”谢昭神色微紧，挪了挪位置，离她更近了一点，“你感觉怎么样？”
“头晕。”陆愉合眸，抬手揉了揉眉心，又道，“你呢？外面还顺利吗？对上荣国公府不容易，别掉以轻心。”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在操心，谢昭忽然有点生气，气自己没有做到两人的约定，保护好她，又有点生气，陆愉不爱惜身体，不全然信任他，分明已经十分难受，支撑不住了，却还放心不下外头。
丝毫没有依赖他的意思。
可他们是...
谢昭抿唇，就算不是真正的夫妻，至少也算合作伙伴吧。
“怎么不说话？”陆愉没有得到回应，顿时有些不安，睁开眼睛，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是不是事情很棘手，与我说说情况...”
声音未落，肩头传来一阵温热的压力，是谢昭的手搭了上来，跟着她便被摁回了床上。
“你少费些心神吧，我就这么不可靠么？”
陆愉：“...”
她此刻被迫平躺着，本就没什么力气，所以算得上任人摆布，然后就见谢昭绷着一张脸，生疏的给她盖好被子，又掖了掖被角。
“三公子，我不是不信任你。”
陆愉察觉到了谢昭的心思，年轻人嘛，总是觉得自己能独当一面，不会高兴被别人看清的，所以她得解释一下。
“我只是觉得荣国公府没有那么好对付，所以担心你吃不消，侯爷那边，有叫你过去吗？”
谢昭敛眸，“回府就见过了，父亲是要脸面的人，况且我们如今和荣国公府有过节，早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他又有意亲近五皇子。”
这样一说，意思就很清楚了，此次的事情，庆阳侯会站在他们这边。
是了，自家新过门的儿媳，被人大庭广众之下谋害，若是连这份公道都不讨要，日后庆阳侯府就要被实实在在扣上软弱可欺的帽子了。
陆愉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还想问什么，谢昭却忽然起身，吹灭了床头的灯盏，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睡吧，太医说了，你要安心静养，这些事情都交给我。”谢昭的声音低沉而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没办法了，陆愉只好不再多问，轻轻嗯了一声，便翻过身去。
她也不是不累，就是习惯了操心而已。
所以虽然心绪依旧烦乱，却也很快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谢昭站在原地许久，听着榻上的呼吸逐渐均匀，这才拿了铺盖，去旁边小榻上歇下。
他也睡不着，是多年的习惯了，只要心里揣着事儿就会失眠，所以躺下许久，也就是闭目养神的状态。
而陆愉这边，睡着之后，却并不安稳，她开始做梦。
四下昏暗，眼前和耳边都哗啦啦的雨声，她像是飘在空中的一缕魂，被夹杂着湿气的风裹挟着，卷进一处朴素的院落里，浮在空中，隐隐约约瞧见廊下有两道女子的身影。
忽然脑中一阵刺痛，陆愉觉得自己似乎被强行塞进了某个逼仄狭小的空间里，她还没能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一段对话。
“宁儿好歹私下里还能叫我一声娘！我为孩子求个平安符，都不能吗？”
“我知道你委屈，可这么做都是为他好！”
雨声太大，陆愉勉强模模糊糊听清这两句，下一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人便骤然失重坠落。
紧跟着溺水的窒息感瞬间袭来，整个人犹如坠入了湍急的漩涡里，被暗流撕扯拖拽着往下沉去，冰冷的河水灌进口鼻，刺骨的寒意让她浑身冷的发抖，喉咙越来越近，呛水越来越多。
不、不行，她要活下去！
陆愉本能的拼命挣扎，可四肢却犹如被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而彼时没有睡着的谢昭骤然睁眼，察觉到了榻上的异样。
他迅速起身，点亮床头的蜡烛，撩开帐帘往里看去，便见此刻陆愉额头大颗大颗的往外冒着冷汗，头发被浸湿，像从水里刚捞出来似得，面色虚白若纸，两颊却透出不正常的红，眉头紧皱，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话却不能张口，手指也紧绷发颤，像是想抓住什么。
“陆愉？”
谢昭唤了一声，榻上人没有反应，只眉头皱的更紧，呼吸越发急促，似乎更难受了，谢昭立刻伸手去摸她的额头，顿时脸色一沉。
“来人，快去请郎中！”
他当即高声朝外吩咐。
陆愉的额头烫的吓人，这是起高热了。
此刻仍沉浸在梦魇中的陆愉，只觉得耳边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当即下意识的伸手朝虚空中抓去。
“救...救命，救命...谢昭...”
女子含糊的声音低微的响起，可谢昭仍然听得清楚，她在唤他的名字。
谢昭瞳孔骤缩，当即一把握住了那微微抬起的手，“别怕，我在这里！”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陆愉终于在缥缈混沌的梦中碰触到一丝实感，求生的本能驱使她紧紧抓住，而此刻谢昭也发现，她的手十分凉。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说明高热还没有到定点，仍在攀升。
“冷...好冷。”
陆愉低语，两只手都抓住了谢昭，整个人侧过来，蜷缩着向他靠近。
谢昭眉头皱的更紧，面上闪过一丝犹豫，而后下颚微绷，立刻将人抱起，圈在了怀中，将陆愉的手脚都紧贴在他的身上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