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有罪，臣教女无方，使得女儿犯下如此大错，实在无颜见人！”
“此事来龙去脉，昨晚刑部尚书已悉数禀报于朕，荣国公，此事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上首，嘉元帝面无波澜的看向殿中跪着的荣国公，语气平静又透着几分沉意。
荣国公没抬头，“回皇上，臣无话可说，昨晚臣也听得一二消息，已经在家中对那逆女家法处置，然家法非国法，她犯下此罪，理当按律罚处，而臣身为人父，教养子女不当，理应一并受罚！”
他将姿态摆的很低，真真是一副痛心万分的样子。
说完这番话，他抬起头来，便已是泪流不已。
“只是，臣恳求皇上，能留臣的女儿一条性命，臣膝下就这么一个女儿，自小难免娇惯了一二，使得她性格娇纵了些，至于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可她着实也已知罪，此事也并不全然是她的主意，也是身边有刁奴撺掇，皇上，臣但请您开恩呐，要罚就重罚于臣吧！”
昨晚一夜未眠，又接连几日焦躁压抑，荣国公到底也不年轻了，此刻落泪不止，看着也十足憔悴可怜，透出颓废无力，又满眼痛心的老态来。
着实叫人动容。
嘉元帝的表情到底松了两分，严家也是跟了他多年的老臣了，何况他也宠爱严贵妃多年，虽然最近有了些许隔阂，但到底还有旧情，且这几日贵妃在宫里也没少想办法复宠，多少有用。
因此这时，嘉元帝便将目光投向了另一边。
“庆阳侯，此事你的儿媳是受害者，你家受了委屈了，眼下你儿媳伤势如何？”
“回禀皇上，臣的儿媳至今卧床不起，梦魇缠身，昨日才刚刚退下高热，着实情况并不算乐观，但...应当也无性命之忧。”
庆阳侯出列回话。
这些自然是和谢昭通过气的说辞，不过他显然更圆滑，也看出了皇帝此刻对荣国公动容了些许，所以并没有选择将话说绝，步步紧逼。
如此行事，不是给荣国公面子，毕竟两家闹到这地步，日后定是不可能交好了，这样，是给皇帝面子，将决定权交给皇帝。
别看嘉元帝问了他一嘴，可也不是真就要按谢家心意处置严家，也就是一问罢了。
而这时候，嘉元帝对庆阳侯的识趣也算满意。
不过他收回目光后，正欲开口，刑部尚书却又站了出来。
“皇上，臣有事情禀报，和此案有关。”
嘉元帝皱眉，“说。”
“回皇上，今早臣上朝前，收到一封联名诉状，是四人联合起来，状告荣国公仗势欺人，纵女行凶。”刑部尚书硬着头皮道。
这事儿他不敢不说，因为收到那诉状时，也有外人看见，他要是不说，被别人先说出来，可就是瞒而不报了。
跪在地上的荣国公听得这话，当即转头看向刑部尚书，情绪有些激动，“是何人投状？我何曾又纵女行凶！”
“荣国公何必这样着急，清者自清，若事情并不属实，谁也不会冤屈了你。”明国公此刻适时开口，同时出列朝嘉元帝拱手，“皇上，臣以为，不如先听听刑部尚书禀明案情。”
嘉元帝脸色稍暗两分，但眼神却是又重新看向了刑部尚书。
紧接着，刑部尚书便当众将那联名诉状的内容给如实讲出，四个姑娘，两人被害毁容，另外两人一个伤了手，一个伤了腿，都落下残疾。
而且这些人和严舒月都并无过节，之所以被下此毒手，仅仅因为与谢昭有过丁点交集，或者是言语令她不悦而已。
此前隐忍不发，是碍于荣国公府的权势，现在见有庆阳侯府打头阵，便就跟着站出来了，这些还并不是全部，还有一些人，仍然不敢冒头，或是受到的伤害不算太严重，不像这四位姑娘，都被毁了终身。
原本荣国公已经想好说辞，譬如，将严舒月关进严家家庙恕罪等等，只要人还在严家的控制范围内，他就能护得住，可现下，罪名加码，他却是不好张这个口了。
嘉元帝这边，更觉得自己刚才动了那几分恻隐之心，简直笑话。
最后，庆阳侯府里，陆愉这边得到的消息是，皇上下令，将严舒月送入静姝堂思过，任何人不得探视。
静姝堂，那是关押宗室或贵族犯错女眷的地方，进去了便是由专门的嬷嬷重新管教规矩，而嘉元帝并未说关她到何时，这也就是说，可能她一辈子都出不来。
至少近几年定然如此。
而至于荣国公教女无方是如何处置的，陆愉就不是很关心了，反正被削权肯定是没跑掉的。
“这进了静姝堂，可是要吃大苦头，奴婢去京郊的时候瞧见过里头犯错的女眷出门做工，都是统一着粗布素衣的，听说日常起居都要自己操持，再无人伺候，还要做砍柴烧水做饭，这些粗活，出门采茶这些也有，据说有人受不了规矩管教太严，自杀的。”
罗妈妈边伺候陆愉喝药，边说着自己的见闻。
陆愉敛眸，皱着眉将空药碗递过去，拿帕子捂着嘴，忍了又忍，将那股恶心的感觉压下去后，才开口。
“那些被她害了终身的姑娘，更可怜。”陆愉沉声道，“她不会在里面待太久，我猜，一年、两年，最多三年，荣国公定会想法子把她弄出来。”
秋果年纪小，听到这话就气鼓鼓的，“她差点害死您，就得这么一点儿教训么？”
“我也只是猜测罢了，至少，她进去一年，我就安稳一年。”陆愉笑了笑。
正说着，外头有小丫鬟进来禀报。
“少夫人，二房的孟姨娘和六公子，来探望您了，可要请进来？”
听到这消息，陆愉有些意外。
她和孟姨娘没有交集，和谢琏嘛，第一次见面就十分不愉快，这俩人，现下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罗妈妈打量着陆愉的神色，低声开口，“少夫人，要不由奴婢去打发了他们？”
“不，让他们进来吧。”
陆愉眸中闪过一丝暗光，像孟姨娘这样得宠的妾室，必然是有些心机手段的，不会做无用功，按理她一个二房的妾室，不该也不用来探病，可既然来了，必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陆愉也好奇，这位姨娘在这个节骨眼上，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