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马车内,金桃将窗帘放下,和陆愉对视一眼。
“莫不是那个外室...”
“不应该。”陆愉皱眉,“若是外室要看郎中,何至于大嫂身边的丫鬟如此惊慌。”
金桃顿时瞪大眼睛,“难不成是大少夫人出了什么岔子?这...好端端的抓外室,丫鬟婆子围着,她怎么会出事呢。”
“走,去看看。”
陆愉觉得事情不对劲,当即命车夫驾车,假装经过路口时,掀开帘子,叫住了采薇。
“你不是大嫂身边的人么,在这里慌慌张张的干什么?”
“三少夫人,我...”采薇张了张嘴,脸色僵硬,着急又不知如何解释的样子,“奴婢,奉命出来办差的。”
陆愉皱眉盯着她,面上写着怀疑,“什么差事要你这样急躁的找郎中?”
采薇被她问的回不出话来,涨着脸手足无措。
恰好这时候,又有个脸熟的丫鬟跑出来,见了采薇就喊,“郎中呢,找到没有啊,快些把,少夫人等...”
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头,因为看见了马车里的陆愉。
这一下自然也给陆愉找到了开口的机会,金桃也机灵,马上扶着她下车。
“你们一个两个都慌里慌张的,是不是大嫂出了什么事?”陆愉严肃道,又是关心模样,“还愣着做什么,带我进去看看呀,这附近有家吴氏医馆,里面有大夫与我相熟,你,去请,就说我让来的。”
她边质问那两个丫鬟,边转身对车夫吩咐,语罢,便大步朝巷子里走去。
采薇见状,忙上前阻拦,“三少夫人不必去了,没什么大事...”
“没事你们惊慌什么?”陆愉审她一眼,“可想好了,若是郎中请的不及时,耽误了大事,你可担待不起,有什么比你家主子的安危更要紧的?”
这话将采薇噎住,趁她愣神的功夫,陆愉加快脚步,里面就钻进巷子里去了。
都不必找,兰若仪的马车就在那外室门口停着呢。
见陆愉来了,守在门外的两个粗使婆子也都惊讶。
“三少夫人?”
陆愉并不认得她们,庆阳侯府下人多,可她是主子,下人们自然是记得她的。
“让开。”
那婆子立马挡过来,“您,您不能进去。”
“放肆!”金桃当即冷喝一声,“三少夫人面前容得你们拦?耽误了里头的事,拿你试问!”
其实她们也不知道里头究竟是什么事,但这样乍一听,似乎她们知晓内情,两个婆子本就底气不足,这会儿被训,犹豫了一下,便退到了旁边。
陆愉立马进了院子,没想到这里还是个二进小宅呢,难怪里头不知外面的动静。
不过也不大,刚迈过垂花门,还未绕过影壁,便听得了秦妈妈的声音。
“你,也去外头跟着看看,怎么还没把郎中请...”
“三少夫人?”
她的声音拐了个弯儿,顿时紧张的将陆愉盯住。
陆愉却不等她再张口说什么,径直往屋里去,“郎中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大嫂怎么回事?要不是我正巧陪郑四姑娘在附近买东西,碰上了,那个丫鬟慌慌张张的,又不识路,能去哪里找人。”
说话时,她板着脸,语气里透着训斥责问,行动又快,秦妈妈又对她的突然出现十分惊讶,一时就被愣在当场,由着陆愉毫无阻力的直接进屋去了。
刚进去便瞧见三个人跪在地上,一个烧火婆子,一个丫鬟,还有个身怀六甲,容貌姣好的年轻女子,虽然有孕了,却也仍可见风姿,想必就是谢徽的外室了。
而旁边椅子上坐着的兰若仪,此刻却不见半分抓人的恼怒,而且脸色发白的靠在椅子上,一手抓着贴身丫鬟的手,另一只手捂着小腹,冒了一头的冷汗,而她湖蓝色的裙摆上,赫然有一滩殷红的血迹。
“大嫂,你这是...”
陆愉再是没有亲身经历过,此刻也已反应过来,忙快步上前。
不管她和兰若仪矛盾如何,这会儿瞧见一个孕妇见红,总是要先将其他事抛开的。
谁知兰若仪见了她,面上划过一丝意外和难堪后,跟着便是恼恨的瞪了眼地上跪着的那年轻女子。
“三弟妹,你帮我把这个贱人带回府里去,我恐怕这会儿不宜挪动,但怎么也不能放过她!”
“...”
陆愉沉默了一瞬,她没想到兰若仪竟会请她帮忙处置外室。
不过她肯定不可能插手大伯子的房里事啊,所以这会儿只上前安抚兰若仪。
“大嫂,眼下你的身体最要紧,再是气恼也要先顾着自己,你瞧那女子身孕已经不浅,你这里更是不能再有差错的。”
“是啊姑娘!”素梅,也就兰若仪的贴身丫鬟也跟着立即劝道。
兰若仪这会儿死死盯着地上女子,那隆起的腹部,面色铁青,但想到陆愉的话,又不甘的扭过脸去,迫使自己冷静。
她绝不能再小产了,成婚几年没有生,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不能因为这个贱人出岔子。
这会子,秦妈妈从外头进来,看了眼地上,又看向兰若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大少夫人,奴婢知道您气,但这女子到底怀的是大公子的孩子,月份重了,这样跪着怕是受不住呢,不如先叫她起来站着?”
“妈妈是姑爷的奶娘,就一点儿不心疼我们姑娘了?这几年大少夫人待您可不薄!”素梅没忍住,呛声道,“她肚里那个金贵,还是我们少夫人肚里的金贵,妈妈心里该有点数,此刻是那贱人冲撞,叫她跪着是应当!”
放在平时,兰若仪是不会让自己的陪嫁丫鬟对秦妈妈如此无礼的,毕竟对方是谢徽的奶娘呢,可眼下,她也是气狠了。
甚至在怀疑,秦妈妈会不会早知道这事儿呢?
因此兰若仪就没吭声。
秦妈妈脸色不好看,但她再如何不同,也是奴婢,自是只能听话的低下头去。
而兰若仪这会儿缓了缓神,则是朝着陆愉伸出手来,“弟妹,不曾想这样的丑事叫你撞见,你可要为我做个人证才好!”
她话音未落,眼泪就簌簌落下。
陆愉知道她情绪不稳定,到底还是接住了她的手,轻轻握了握,“大嫂你别激动,先护着你腹中孩子要紧,别的都能放一放。”
兰若仪含泪点头,眼底尽是怒火与受伤。
还好此刻吴大夫拎着药箱赶到了,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大少夫人放心,只是心绪起伏太大,导致胎气不稳而已,好好静养几日,吃几幅安胎药就好了。”
“我们少夫人自上回小产后,一直月事不准,都不知道又有了身孕,今日才发现,当真不碍事吗?”
秦妈妈上前问道。
吴大夫点头,“这脉象,有孕刚刚一月有余,不要紧...”
他话还没说完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望去,便见是谢徽面色难看的正大步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