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泠身子轻轻一晃,靠在邵祁掌心,勉强稳住身形。
连续一日一夜的高强度布阵,早已掏空了她的本源,四肢百骸都透着绵软的疲惫,连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滞涩
她抬眸看向焕然一新的山谷,眼底带着倦意,却藏着真切的安稳。
“不算辛苦。能彻底断掉这桩千年祸事,比什么都值得。”
邵祁伸手将她额前散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脸颊,缓缓渡入一缕温润灵力,帮她舒缓紊乱的经脉。
简单的动作温柔至极,冲淡了满谷残留的肃杀气息。
一旁的顾朔靠着山壁调息片刻,勉强找回几分力气,直起身一步步走到封印正中。
他低头凝视地面纵横交错的三层阵纹,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衔接的角落,不敢放过丝毫纰漏。
越是细看,心底的凝重就越是浓重。
“大阵成型没错,气场也彻底逆转了。可我总觉得太过安静。”
顾朔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疑虑。
“那尊邪物盘踞千年,不可能就这样悄无声息被彻底镇压,连一点最后的反扑都没有。”
这句话瞬间让两人神色一凛。
邵祁立刻抬眸,周身灵力悄然铺开,笼罩整片山谷,细致探查地底每一寸动静。
方才太过专注布阵,只在意地脉气场的平复,此刻静心感知,果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地底深处没有了暴戾的阴气冲撞,却藏着一股极其隐晦的吸纳之力。
这股力量微弱至极,完美融入地脉流转之中,若是不仔细分辨,根本无法察觉。
它正在缓慢吸食三层大阵溢出的微量灵力,无声无息滋养着某个深埋地下的核心。
“是最后的本命残核。”邵祁沉声道。
“它舍弃了所有戾气外壳,将最纯粹的本命残核藏在了地脉最深处。它不冲击封印,不制造动乱,反而靠着我们稳固地脉的灵力缓慢修复自身。”
鹿泠瞬间清醒了大半,所有疲惫尽数压下。
她凝神感知地底,很快捕捉到那一缕潜藏的核心气息,心头一沉。
“我明白了。它不是被我们打服了,是在借势求生。我们逆转地脉稳住山川气场,让这片土地变得安稳纯粹,刚好成了它最好的温床。它褪去所有凶性伪装,骗过了大阵的杀伐判定,悄悄留存一线生机。”
这远比拼死反扑更加难缠。
方才的硬碰硬,是看得见的凶险,三人尚可联手抗衡。
如今这种无声无息的潜滋暗长,却是无解的慢性危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它彻底修复本命残核,到时破封而出,力量只会比千年之前更加恐怖,而且毫无征兆,山下万千百姓根本来不及防备。
顾朔眉头紧锁,抬手催动一缕金红明火打入地面。
火苗顺着阵纹游走,触及地脉深处的瞬间,地底微微一颤,那缕潜藏的吸纳之力瞬间隐匿,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像是从未存在过。
“太能藏了。”顾朔语气凝重。
“它已经摸透了我们大阵的规则,避开了所有杀伐点位,死死缩在地脉盲区里。寻常灵力探查、明火清扫,都伤不到它分毫。”
天色渐渐沉落,夕阳彻底隐入山峦,暮色笼罩整片山谷。
晚风掠过山间草木,带来久违的清爽,外表看上去山河清平,内里却依旧藏着致命隐患。
邵祁扶着鹿泠走到阵眼中心站稳,缓缓开口梳理对策。
“常规手段已经没用。我们的大阵能镇邪、能去污、能锁气场,却唯独针对不了这种无形无质的本命残核。它不靠阴气存活,靠的是地脉本源,我们杀地脉会毁了这片山川,反而得不偿失。”
鹿泠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出关键。
“它怕的不是杀伐之力,是制衡之力。它能躲开刀火与禁锢,却躲不开本源平衡。不如我们改阵,不再一味镇压清扫,而是以我们三人身为本源锚点,永久制衡地脉。”
“怎么改。”顾朔立刻上前问道。
“你的明火主生主净,邵祁的黑雾主镇主封,我的阴气主衡主化。”
鹿泠条理清晰的说道。
“三种本源刚好互补相生,只要我们把三人本源烙印永久留在大阵之中,形成闭环制衡,就能锁住地脉所有异常流转。它但凡敢吸纳一丝灵力修复自身,就会被三重本源同时制衡消解。”
这个办法可行,却代价极大。
留下本源烙印,意味着三人往后终身都会和这座山谷大阵绑定。
日后这里但凡有一丝异动,三人都会心生感应,同时分担大阵的反噬之力。
此生岁岁年年,都要替这片山河镇守隐患,再无彻底脱身的可能。
顾朔听完瞬间了然,没有半分犹豫。
“我来留印。本就是我率先探查引出祸端,理应由我坐镇其一。我本就孤身居于山林,无牵无挂,常年守着这片群山最合适。”
邵祁低头看向身侧的鹿泠,轻声询问。
“你愿意吗。一旦烙印成型,我们往后便多了一份牵绊,再也不能彻底自在逍遥。”
鹿泠抬眼望向漫天暮色,又看向安稳静穆的山谷,轻轻点头。
“从前我们被宿命棋局强行捆绑,身不由己。如今这份牵绊是我们自己选的,是守护人间的安稳,我心甘情愿。”
三人心意相通,无需再多言语。
暮色沉沉的山谷中,三人再度分立三角阵位。
顾朔立身正南火位,金红明火缓缓渗出体表,温顺地融入地底阵纹,烙下滚烫纯粹的本源印记。
邵祁坐镇正北镇位,漆黑黑雾层层沉降,死死锚定四方气场,留下厚重稳固的镇守烙印。
鹿泠悬浮阵心,淡灰色阴气流转周身,温柔铺开,串联起两道本源之力,在阵心落下平衡万物的制衡烙印。
三道截然不同的本源印记落地生根,瞬间串联整座山谷大阵。
原本独立的三层阵法彻底融为一体,形成生生不息的闭环,笼罩整片地脉。
地底深处那缕潜藏的吸纳之力再次浮现,刚触碰到闭环气场,就被三重本源同时拉扯消解,瞬间黯淡萎缩。
地底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隐晦嘶吼,随后彻底沉寂。
这一次,是真的彻底断绝了所有生机。
三人同时收力,身形皆是一晃,本源联动的轻微反噬让各自气血都微微翻涌,却无人在意这点痛楚。
顾朔长长吐出一口气,望着平整安稳的地面,终于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彻底干净了。千年邪祟,再无翻身可能。”
夜色慢慢铺满天际,星光点点落在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