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煜觉得，沈希月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她让人采买的东西都很普通，偏偏数量大，还全要送往江南。
太医院的孔老很快进了宫。
“老臣参见皇上。”
“孔老快请起。”
孔老年过七十，早已不在太医院当值。
只有遇上疑难杂症，宫里才会请他出面。
赵煜示意福安将药单递过去。
“孔老看看，这些东西有何用处。”
孔老接过纸，凑近案上的宫灯逐项查看。
“艾叶、苍术、石灰。”
他往下挪了挪。
“最后两样是什么？”
福安上前道：“烈酒和棉布。”
“都是寻常东西。”
赵煜问：“若是大量采买呢？”
“大量？”
孔老又把药单看了一遍，手指停在艾叶和苍术上。
过了片刻，他脸色变了。
“皇上，这东西要送去哪里？”
“江南。”
孔老猛地抬头。
“江南有疫病？”
殿内安静下来。
赵煜手指扣住桌沿。
“孔老为何会这么问？”
“四十年前，江南发过一次瘟疫。开始只有几个村子有人发热，后来一夜之间传到三个县，死伤过万。”
孔老指着纸上的东西。
“这些全是当时用量最大的东西。艾叶、苍术用来熏屋，石灰撒在病人住处，烈酒清洗伤口和器具。棉布裁开，遮住口鼻。”
“老臣记得，那一年药材全用光了。太上皇下令调集各地的大夫，又派人上山挖药，这才将疫病压下去。”
福安背后发凉。
“可现在江南没有疫病的消息送进京。”
“没有消息，不代表没有。”
赵煜盯着药单。
沈希月去过三家医馆，问的正是往年疫病如何处置。
她不是临时起意。
可她又是如何知道江南会有疫病？
赵煜对孔老说：“孔老，今日之事还请保密，”
孔老点头。
“老臣明白。此事重大，未经证实前，绝不可引起民间恐慌。”
“先送孔老回去。”
孔老拱手告退。
人一走，赵煜立刻吩咐道。
“传闲王进宫。”
半个时辰后，赵昀赶到御书房。
得知沈希月提前准备的东西可能用来防疫，他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这些东西是用来防疫的？”
“孔老只是推测。”
赵煜看着他。
“不过沈希月的举动，确实可疑。”
赵昀一把抓紧药单。
“她知道江南可能有疫病，还敢亲自过去？”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
“回来。”
这个弟弟算是彻底栽了。
赵昀停下。
“我要去把她带回来。”
“她已经走了五日，都到江南了，你能带回她？”
赵昀胸口起伏，手里的药单被捏皱。
“那怎么办？”
“先收药。”
有备无患。
赵煜将药单推过去。
“艾叶、苍术、石灰、烈酒和棉布，能收多少收多少。不要惊动百姓。”
“再调二十名大夫待命。一旦江南传来疫病的消息，立刻出发。”
赵昀没接名单。
“我还是要去。”
“药材备齐再去。”
赵煜按住桌上的奏折。
“你空着手赶过去，如果真有瘟疫，除了给她添乱，还能做什么？”
赵昀沉默片刻，拿起药单。
“我今日就备。”
“还有。”
赵煜看向福安。
“传旨给江南各府，近半个月内若有百姓无故发热、呕吐、身上起疹，立刻上报。敢有隐瞒，先斩后奏。”
福安立刻应下。
赵昀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皇上，她若早知道，为何不告诉我们？”
赵煜没有回答。
沈希月能说什么？
说她知道一场还未出现的疫病？
谁会信？
江南城外，车队在天黑前进了城。
坐了五日马车，沈希月下车时，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赵璟看她扶着车门不动，抬了抬手。
“下来。”
“等会儿，我腿麻。”
赵璟伸手将她扶住。
“早让你回自己的马车。”
“你的马车已经是最舒服的了。”
若换成她那一辆，只怕腰也要断。
“先去本王府上住一晚，明日再找你哥。”
沈希月没力气折腾，点了头。
管家得知王爷回来，带人迎到门口。
看到他亲自扶着一个年轻姑娘下车，众人眼睛都亮了。
逍遥王头一回带姑娘回来。
还是同坐一辆马车。
“快，收拾主院旁边的院子。”
“被褥换新的，热水送进去。”
“厨房再做几道小姑娘爱吃的菜。”
沈希月刚进门，茶和点心便送到了面前。
管家站在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姑娘还缺什么，只管吩咐。府里没有的，老奴现在就去买。”
“不缺，多谢。”
“不必客气，都是应该的。”
赵璟皱眉。
“你很闲？”
管家立刻低头。
“老奴这就去安排晚膳。”
他转过身，脚步都快了几分。
沈希月看向赵璟。
“你府上的管家还挺热情。”
赵璟端起茶，没有说话。
知道管家把她当成未来王妃。
他在京城定婚的消息还没有传开。
江南这边自然是不知道的。
沈希月吃了几口东西，沐浴后倒头便睡。
第二日天刚亮，她便打听沈希文的住处。
管家听说她姓沈，愣了好一会儿。
“姑娘是沈公子的妹妹？”
“对。”
管家脸上的笑又多了三分。
“沈公子替江南解决了水患，江南百姓都记着他的好。”
管家说完，亲自安排马车，又派了两个护卫随行。
路上，沈希月从车夫口中听了不少沈希文的事。
河堤怎么修，河道怎么挖，灾民怎么安置，官粮如何发放，全由他盯着。
原本几个不愿配合的官员，也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如今城中百姓见了沈希文，都要喊一声沈大人。
沈希月听得满意。
不愧是她哥。
办差的衙门内，沈希文正看着一份名册。
水患已平，大部分灾民也回了原籍。
只剩下一百多人，他们本就是早年的流民，现在更是无处可去。
官府能养他们一时，不能一直养下去。
青河从外面进来。
“公子，有位沈姑娘要见您。”
“不见。”
沈希文头也没抬。
自从治水有功的消息传开，每日都有姑娘来见他。
送荷包的，送点心的，还有直接堵马车的。
昨日更有一位县令家的小姐，自称崴了脚，非要他亲自送回去。
青河忍着笑。
“公子，是您妹妹。”
沈希文动作一顿，猛地抬头。
“谁？”
外面已经有人推开门。
“沈希文，我来看你了。”
沈希月走进来，朝他张开手。
“惊不惊喜？”
沈希文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大步跑过去，两兄妹抱在一起。
“你来江南到底要做什么？”
沈希月松开手，环顾四周，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她拉着沈希文，手一甩，系统屏幕出现，
【当前任务：江南水患刚过，即将出现大范围疫病。】
【宿主前去解决疫病，可降低帝王怒值十点。】
“瘟疫？”
沈希文的表情不太好看。
他饱读书本，自然知道古代发生瘟疫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系统莫不是坑你来这里，我最近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啊，”沈希文不相信地问。
但是，这是系统给出的任务。
“哎，没有你的提醒，我都快差点忘记了我还有这玩意，”
在江南待了快一个月，
那个什么媚骨系统也没有给他什么新任务。
加上一心用在治水患上。
真的是快忘记系统这玩意了。
两兄妹暗暗讨论，
“我以商人的身份继续收购药材，”
“我去四周查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奇怪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