匀薇在烛火下翻了很久的系统面板，把每一项能看的信息都看了一遍。
建筑蓝图里有几种初级建筑：木匠作坊、简易仓库、水井维修方案、防风羊圈。
庄园属于“居住类建筑”，不在初始解锁范围内，但系统提示可以用“设计图”自定义。
匀薇从干草堆里翻出一块烧黑的木炭，又在陶罐底下找到一片相对平整的陶片，开始在上面画。
既然没有，那就自己设计。
第二天，雨停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雨后的空气里有一股湿泥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小姐？”
阿瑟村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分寸感。
“进来。”
阿瑟村长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比昨晚浓一些的粥，粥面上还飘着一小块棕色的东西。
匀薇仔细看了一眼，是切碎的风干肉。
“哪来的肉？”匀薇接过碗。
阿瑟村长搓了搓手，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小姐伤还没好，得补补。鸡是养了三年的老母鸡，肉虽然柴了点，但炖了一晚上，汤应该还行。”
匀薇端着碗的手险些抖了，她没想到村长竟然这么舍得。
“村长，你去把村里所有能干活的人都叫来。”
匀薇放下碗，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让他们在村子中央那口枯井旁边集合。”
“对了”匀薇拿出一枚铜币，“这个拿去，今天早上给大家煮粥的时候多放点东西，不用省。”
阿瑟村长接过铜币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在这个破村子里活了七十年，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贵族会把铜币给村民换吃的。
【系统提示：领主声望 10。】
【当前领主声望：30/1000。】
匀薇把那张画满线条的陶片收好，走出了木屋。
希顿村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败。
三十七间木屋散落在山坡下，没有一间是完整的。
有的屋顶塌了一半，用破布和干草胡乱盖着；有的墙面上裂开能伸进一只手的缝隙，风一吹就呜呜作响。
村子中央那口井井口长满了青苔，丢一颗石子下去，半天听不到水声。
地上全是泥泞，没有一条像样的路。
村民们三三两两地从木屋里走出来，好奇地盯着匀薇看。
她站在枯井旁边的矮坡上，深墨绿色的衣裙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阿瑟村长清点了一下人数，走过来低声说：“小姐，来了三十二个人，能动的都来了。还有几个年纪太大的，走不动就没来。”
匀薇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面前的人群。
男人们表情麻木，女人们则是交头接耳，目光不停地在匀薇的衣裙和她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匀薇清了清嗓子。
“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既然我要在希顿村驻点三个月，我总不能住在阿瑟村长那间漏雨的屋里。”
“我要在村子中建一座庄园。”
人群里炸开了锅。
“建庄园？拿什么建？”
“小姐，咱们村连口粮都快没了，哪来的材料……”
匀薇抬起一只手，人群的声音慢慢压了下去。
“有工钱。”她的指尖捏着一枚金灿灿的金币。
金币在她指尖翻转了一下，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这……这是真的金币？”有人咽了口唾沫。
匀薇把金币收好，“你们一年的收入是多少？”
没有人回答，因为他们一年的收入连一枚银币都凑不出。
一个成年男人在收成好的年份，除去缴税和口粮，能攒下来的黑铁币不会超过两百枚。
一枚金币，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三年的饱饭了。
“小姐说的是真的？”一个颧骨高的男人问，“干活真的给钱？”
“当然，按月结算。每月结束的最后一天发当月的工钱。”匀薇竖起一根手指，“男人每月两个铜币，女人每月一个铜币。会木工、石匠活的，不论男女每月三个铜币。”
“两个铜币一月！干三个月就是六个铜币！六个铜币能换六百黑铁币！”
“我干！我干！小姐我干！”
“我也干！我力气大，能搬石头！”
“让开让开，我先说的！”
三十二个人像潮水一样往前涌，泥水溅了匀薇一裙子。
几个男人为了抢前面的位置差点打起来，阿瑟村长拦都拦不住，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
“排队！”匀薇看着脏了的裙子，拧眉，提高了声音。
“都排队！不排队的不要！”
人群这才安静下来，开始歪歪扭扭地排成一条线。
男人们挤在前面，女人们站在后面，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希望自己被选上。
匀薇深吸了一口气，太乱了，她需要一个人帮她登记名字。
“你们谁识字？会写字的举手。”
一只瘦小的手从人群的缝隙中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少女的手，指甲缝里全是泥，手指上还有冻疮留下的疤痕。
手的主人从人群后面挤了出来，是个十七岁左右的姑娘，灰色的头巾下面露出几缕亚麻色的头发。
“小姐，我会。我父亲以前在镇上教书，教过我认字写字。”
匀薇看着她。这个姑娘的衣服比其他人更破，但浆洗得很干净。
“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丝。”少女低着头，不敢看匀薇的眼睛。
“莉莉丝，你过来。”匀薇把那片陶片和木炭递给她，“我报名字，你来记。就在陶片背面写。”
莉莉丝接过木炭的手在发抖。
她攥了攥拳头，把木炭握紧，抬起头看着排队的人群。
“第一个。”匀薇说。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在陶片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这支队伍越排越长。
有的人不会说自己的全名，莉莉丝就耐心地问，用木炭在陶片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刻。
写到第十四个人的时候，陶片的背面已经写满了，莉莉丝犹豫了一下，翻到正面继续写。
匀薇站在矮坡上，看了一眼系统面板，领主声望的数字在人群的吵嚷声中一跳一跳地往上爬。
【领主声望 1】【领主声望 1】【领主声望 1】……
【当前领主声望：41/1000。】
因为站的高，匀薇注意到有两个人没有排队。
一个是格雷，她靠在远处一棵枯树下，目光淡淡地看着这边，既不靠近也不离开。
另一个是个老头，蹲在自家门槛上，眼神一直看着这边。
匀薇记住了这两个人。
莉莉丝写完了最后一个名字，抬起头来时，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她双手捧着那片写满字的陶片，小心翼翼地递还给匀薇。
“小姐，写好了。一共三十二个人，名字都在上面。”
匀薇接过陶片，低头看了一眼。
正面是庄园设计图，线条上面密密麻麻地挤着名字。
背面也是名字，有些地方字迹被蹭花了，但依稀能辨认。
“写得很好。”匀薇赞赏道。
莉莉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泛起泪光。看，她不是废物，她还是有用的。
【检测到潜在人才：莉莉丝（识字率80%，算术基础45%，忠诚度60）。建议培养为领地文书。】
匀薇把陶片收好，转过身面对人群。
“今天上午的任务是砍树。村子北边有片枯木林，把能用的木头都搬回来。阿瑟村长带路，男人砍树，女人就搬树枝，中午在枯井旁边集合，管一顿午饭。”
“有午饭？！”有人叫了出来。
匀薇看了阿瑟村长一眼，阿瑟村长连忙点头：“有有有。”
“明天开始砌地基。”匀薇继续说，“我需要石料，河滩那边有，谁认识路？”
“我！”那个颧骨高的男人举起手，“我叫马库斯，小姐。河滩我熟，从小在那摸鱼长大的。”
“好。马库斯带人去搬石头，工钱加一个铜币，算工头。”
马库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叫过名字了，更别说“工头”这种他想都不敢想的词。
村民们陆续散去，男人们去磨斧头，女人们回家拿麻绳和背篓。
枯井旁边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匀薇和莉莉丝。
“小姐。”莉莉丝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个……马库斯人好，但他去年冬天摔断过腿，现在走路还有点跛。搬石头的话……”
“我知道。”匀薇蹲下来，平视着莉莉丝的眼睛，“但他需要这个工头的名头，比别人多一个铜币，回去也能跟家里交代。石头不需要他搬，他指路就行。”
莉莉丝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随后道：“小姐，谢谢您。”
“去忙吧。中午记得回来这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