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闻之肃然,开始吹捧起来:“不愧是韩大将军!您说,陛下怎么如此没有眼光?怎么不早将您提做禁军统领的位子?埋没在此接头这么多年,若此次事成,您必定飞黄腾达,前途无量啊!”
韩嘉寒被捧得通体舒畅,也笑着回道:“钱大人不也是么?你我作为从龙之臣,还愁什么?”
“对了,”韩嘉寒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瑞王的位置要改。不在主营帐内,而在小营帐里。”
“什么?”钱谦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哼,不愧是出了名的纨绔王爷,逃命的本事倒是一流。”
“不过也好,待金太子到了,本官定要为韩将军再表上一功!”
韩嘉寒笑着点头应承,可心底那股莫名其妙的预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仅存的理智还是让他压低了声音,提醒道:“承让承让。虽然大局已定,可若万一有什么变故呢?还是谨慎为好,你我早做些准备。”
钱谦闻言不以为意,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韩将军,谨慎啊,在有些时候是良好的品质,可在有些时候呢,反而会导致犹豫。有什么好谨慎的?除非天崩地裂,谁能破眼下这个局?”
韩嘉寒想了想,确实找不到什么明显的破绽。他仔细回顾了一遍花晓岚与他布置任务时的神情、一路上的每个细节。
和计划中没有什么出入。
他最终还是将隐隐的不安压下去,与钱谦一同并肩站在雨幕中,目不转睛地盯着营帐外的方向,等着那道最后的信号。
天边仿佛比方才更黑了,远处的山林静得出奇,只有雨声如鼓,连绵不绝。
好在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又一道明亮的烟花从营地东门方向升起,比山上那朵略小,但光芒已足够清晰地照亮半面营墙。
很快,喊杀声与冲锋声便从东门方向传来,刀剑碰撞声、靴子踏碎积水的闷响,嘈杂中似乎还夹杂着几句西蜀方言的喝骂。
两人相视一眼,心头大定。
韩嘉寒当即挥手吩咐下去:“开门,将所有人手调出包抄营帐两侧,一个都不要放跑!”随即他拢了拢披风,与钱谦一道急步奔向营帐正门方向,准备恭敬迎接金萧彦的大军入营。
此时,营帐内。
冲杀声震天响起,刀兵相向的声响隔着雨幕传入帐中,还夹杂着异族的喊话声。
右相与何宣林同时脸色骤变。
“什么?!西蜀居然已经杀到营帐?!”
右相猛地起身,手中的茶盏“啪”地摔碎在地,“可恶……中计了!”
帐内顿时哗然。
几名文官顿时慌了神,有人声音发颤:
“怎会如此?不是已经派禁军去搜寻陛下了么?那我们周围岂不是防守空虚、无人护卫?!”
慌乱之中,武将反倒临危不乱。
定国公花峰率先站了出来,手中长刀一横,沉声喝道:“慌什么!把各位大人聚到一起!”
众武将闻令而动,迅速将文官们拢至帐中央,形成包围圈,将他们层层护在身后。
花峰转眸扫过众人,声音沉稳如磐石:
“众位大人不怕!有我等在,必不会让各位受半点危险!”
武将们的心思很简单:大敌当前,总不能叫那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冲在前面送死吧?
保家卫国,本就是他们的本分。
这等危急关头,自然当仁不让。
他们潇洒地往帐前一站,刀锋横握,倒真有几分一夫当关的架势。
可这番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平日里那些仗着笔杆子、弹劾武将弹得最狠的言官们,此刻被护在身后,望着身前那一道道宽厚而浴血的背影,一时竟五味杂陈。
“那是赵将军……”一名言官忽然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愧疚,“我上次参他的折子,说他粗鲁无礼、有辱朝仪……可眼下,竟然是他挡在我前面。”
“唉,谁不是呢。”
旁边的同僚苦笑,“我以前总觉得武将粗鄙,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还自诩读书人清高。可如今看来,危难之时,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到头来,还是被自己瞧不上的人护着。”
“何兄说得对。”
另一人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方那道高大的身影,“等这一关过了……我定要亲自去找赵将军和王将军赔个不是。”
话音未落,帐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几乎就在耳边炸响。
兵器碰撞的脆响隔着营帐的帘幕不断传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武将们战意凛然,握紧手中兵器,只等那些西蜀贼寇掀帘而入,便要抢先迎战杀敌。
文官们被护在中央,神色各异。
何宣林是其中最硬气的,他居然不知从哪摸了把刀,学着武将的架势横握在手,竟真的跟着往前站了半步,大有“要我退也不成”的架势。
右相虽然面色发白,却强撑着没有失态,显然是不肯丢宰相的排面。
但也有几位文官吓得直打哆嗦,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乎还不能接受自己竟然沦落到被武将保护的地步。
就在此时……
“啊!”
一声惨叫,猝不及防地在营帐中响起。
声音竟然不是来自帐外,居然来自身后!
武将们猛地回头。
只见方才还混在文官群中、面色苍白的户部姚烨,不知何时已贴近御史台的王大人身侧,手中的匕首抵在王大人颈间,刀锋已划破皮肉。
王大人的脸煞白,连痛呼都不敢出声,只僵在原地,浑身发抖。
帐内众人齐齐愣住。
“姚烨!你做什么?!”
何宣林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眼神如刀,死死盯着眼前人忽然变得陌生的脸。
姚烨缓缓抬头,笑的他平日老实巴交的形象截然不同:
“诸位大人,别动。”
何宣林立刻怒吼道:“你要造反吗?!”
却见姚烨已经挟持着王大人,逐渐离开人群中心。
武将们投鼠忌器,生怕姚烨手腕一抖便要了王大人的命,只得咬着牙让出一条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