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她还主张,孩子还需生母来养。
如今在皇帝的所有子嗣中,成年的皇子竟只剩下四皇子一人。
沈云苒看着萧策的面庞,嘴唇蠕动几分,却什么也没说。
皇帝的儿子虽没几个,但公主却有不少,公主们从小被娇养长大,这其中或许有的是为日后和亲准备,有的也是为了拉拢朝臣准备。
就像嘉阳公主苏晚棠的母亲穗敏长公主一般。
也有一些公主想像男儿一般站在朝堂挥斥方遒,可却困于女子之身。
沈云苒曾生活在一个男女平等的世界,自然从不认为女子不如男。
只是这里是古代,男子为尊,女子依附于男子,若是她提出让公主监国,恐怕会被御史台的言官喷一身唾沫星子。
萧策早已察觉她欲言又止,轻声开口。
“方才你似有话说。”
沈云苒收回思绪,缓缓摇头。
可又觉得四皇子身上有种让她不舒服的感觉,但她说不出来,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一切可能都与四皇子有关,甚至这一切都是四皇子设计的。
“王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沈云苒斟酌片刻道:“如果一个阴谋,咱们无法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幕后又是谁在操控这一切,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这件事的受益人是谁。”
萧策执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盏中漾开一圈浅纹。
他抬眸看向沈云苒,眼底的散漫尽数敛去。
“受益人……”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
沈云苒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王爷可会觉得我嚼舌根子?”
萧策失笑摇头:“不会。”
萧策手中重新捏起棋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可这一看他便愣住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沈云苒竟不知何时重新搭出了一条路,此时这条路四通八达,无论萧策下在哪儿,都会让沈云苒在下一次连成一条线。
“本王输了。”萧策丢下棋子,认输认得干脆。
沈云苒笑得开心:“既然王爷认输了,那就赶紧接受惩罚,今日我累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萧策无奈,闭着眼,将脸凑近沈云苒。
温热的烛火漫过桌案,将二人影子叠在青砖地上。
萧策微微倾身,闭着眼,长睫安静垂落,分明是权倾朝野、杀伐果决的摄政王,此刻眉眼间竟透出几分温顺。
沈云苒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容,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
沈云苒伸出中指和大拇指,在嘴边哈了一口气,然后靠近萧策的额头,狠狠弹上去。
“砰。”
萧策轻声嘶了一声,捂着额头瞪沈云苒,“你竟下这么重的手?”
沈云苒往后稍稍靠在椅背上,笑得眉眼弯弯,丝毫不见方才商议朝政时的凝重。
“愿赌服输,王爷上次可也是一点情面都不曾留,我的脑瓜子第二日疼了一整天。”
萧策揉着发烫的额头,眼底并无怒意,反倒漾开几分无奈。
直起身,将散落的棋子一颗颗收回木盒。
沈云苒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看着萧策额间的红痕,像一抹天神赐予的印迹。
“王爷的脑瓜子弹起来触感真不错,一听就知道熟了。”
沈云苒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往自己院里跑,一边跑还一边说:“王爷今日说不定还有朝政未忙完,臣妾便也不等王爷回房,稍后就吩咐张砚将被褥给王爷送来书房。”
萧策手里还捏着没收完的棋子,抬眼时,只看见沈云苒裙摆扫过门槛,一溜烟便冲出书房,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额间还残留着方才那一弹隐隐的痛感,一道浅浅红印浮在光洁的额头上。
他低低吐出一声笑,无奈摇了摇头。
“竟敢笑本王的脑袋是瓜?”
将最后几颗棋子妥帖收进木盒,合上盒盖,书房内又重归安静。
方才嬉闹的暖意慢慢褪去,心底沉下监国储君那桩大事。
萧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夜里微凉的晚风灌了进来。
“王爷。”
门外张砚轻步走入,垂手等候吩咐。
“带玄翊来见我。”
玄翊自从被指派到沈云苒身边后,便从未再单独见萧策。
此刻,玄翊半跪在地,老老实实汇报着沈云苒近日发生的事,尤其是四皇子有关的。
“王爷,四皇子言行并未有不妥,就连他与北朔明珠公主自赐婚以来,从未单独见面,属下未曾察觉四皇子对王妃有敌意。”
“但王妃似乎对四皇子有敌意,四皇子护送王妃回府那日,经过朱雀大街时,王妃曾质问幕后之人是不是四皇子。”
萧策背对着玄翊立在窗下,晚风掀起他宽大的蟒袍下摆。
窗外夜色浓稠,廊灯微光透过窗缝落进来,在地面拉出狭长的暗影。
沈云苒说,若是一件事得不到答案,那么便将问题放下,反而去看谁在这件事上成为最后的赢家。
毫无疑问,太子之争已经只剩下四皇子和十二皇子,四皇子虽有腿疾,可他曾经也是惊才绝艳之人。
更何况,经过最近几次接触,他分明是对太子之位有了想法。
十二皇子太过年幼,皇帝如今龙体欠佳,萧策是摄政王,但他如今坐镇兵部,监国绝不可能交到他手上。
若四皇子当真有那个想法,或者说这一切都是他谋划,那么这个监国就决不能交到四皇子手中。
否则无论是皇帝还是十二皇子,恐怕会在他监国的时间里,相继出现意外。
“腿疾……”萧策低声呢喃,声音被晚风揉碎,“是不是早就好了?”
萧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落在玄翊身上。
“明日带上谷神医随我去四皇子府。”
“是。”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只见张砚走进来,手里抱着枕头和被褥,一连无奈。
“王爷,王妃说王爷今日睡书房注意保暖,不要忙太晚,也不用回后院了,后院已经落锁,让王爷不要打搅王妃睡觉。”
萧策望着那床被褥,额角残存的痛感仿佛又清晰几分。
他一时竟有些哑然,指尖轻轻按了按方才被弹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