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苒指尖搭在杯沿,微微一顿。
北边的商队,做的是与北朔的生意,经常跨过大景与北朔的边境线前去与北朔人做生意。
北朔人也不是天生恋战,只是他们物资短缺,只能靠交易和掠夺。
慕夫人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我今日登门,正是为此事而来。”
“我收底下的人说,北朔的二王子杀了乌克汗的两个王弟,强娶了乌克汗的王后,平了北朔的内乱,但他却没登上可汗之位,自称代可汗。”
“代可汗?”沈云苒疑惑,“为谁代?”
慕夫人摇头道:“这我也不知,只说这新代可汗手段了得,手底下不少手段狠辣的,但凡威胁到代可汗的,全都被秘密解决了。”
沈云苒心底寒意漫开。
“这么说来,北朔突然强硬索要卓玛公主,扬言撕毁盟约,并非明珠公主一人的主意。”沈云苒语速放缓,思绪飞快串联,“是这位代可汗在背后推动。”
“又或者说,是那真正的可汗?”
沈云苒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也不知萧策知不知道这个消息,想来应该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一直坐镇兵部。
“舅母送来的消息至关重要。”沈云苒抬眼看向慕夫人,“如今也不知北朔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如今看来,北朔想撕毁盟约是假,想从中获利倒是真的,就是不知道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送走慕夫人时,日头已过正午。
慕夫人扶着侍女的手踏上门槛,又回头叮嘱了一句:“你自己万事小心,若是有事,定要派人通知我和你舅舅。”
沈云苒站在阶下颔首应下,看着马车辘辘驶离巷口,脸上的淡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玄翊。”她转身往里走,声音平静,“挑两个机灵的,去城里各处茶楼酒肆转一圈,听听百姓都在说什么,读书人在议什么,有没有人提北朔战事。”
玄翊躬身应下。
不出两个时辰,派出去的人便陆续回府回话。
管事低着头,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明:“回王妃,坊间都在传王妃此前与卓玛公主关系不好,摄政王一直不愿放人就是为了给王妃出气。”
“还有说……王妃不该如此小家子气,将私仇置于家国之上,不配为摄政王妃。”
沈云苒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指尖一下一下叩着矮几。
“这么说来,净都是些害怕打仗的言论?”
玄翊道:“但是有一些言辞激烈的言论,但是他们都将话题往王妃身上引,导致没人为王妃说话。”
“这么说来,是冲我来的?”沈云苒低声冷笑:“如今我又是挡了谁的路,如此想除之而后快?”
玄翊脸色一变:“王妃,可要知会王爷?”
沈云苒摇头道:“不过些许小事,用不着劳烦王爷,他也没那个本事越过摄政王府来杀我。”
玄翊明白摄政王府守卫森严,守卫甚至比皇宫还森严,若是有人能闯摄政王府,那他们也白学这一身本事了。
“王妃,要不要属下派人去压一压这些流言?”玄翊请示。
沈云苒摇头。
“不用,流言这东西,越压越像真的,他既然想造势,就让他造,我们现在去堵,反倒落了下乘,还会被扣上钳制言论的帽子。”
她顿了顿,又道:“你再派人去京兆府大牢附近盯着,保不齐会有那么几个异想天开的去劫狱。”
“是。”
入夜时分,萧策才从兵部回府。
一身玄色朝服还沾着夜露寒气,眉峰拧得很紧,显然兵部的事并不轻松。
沈云苒迎上去,替他解下外袍,侍女端上热汤。
“北朔那边态度怎么样?”她低声问。
萧策喝了一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下去,脸色才稍缓:“他们声称要打仗,旗号打得很凶,每日都在关外叫阵,但斥候探回来的消息说,他们粮草带得不足,后方补给也没跟上,不像是真要大举南下的样子。”
“虚张声势?”
“多半是。”萧策放下汤碗,抬眼看她,“民间的消息不用理会,我会把背后之人揪出来。”
沈云苒本也未曾因此事心生芥蒂,萧策忙得脚不沾地,竟也会为这事来安慰她。”
她便将白日慕夫人带来的消息,还有市井间的流言,一一说给萧策听。
说到北朔二王子自称代可汗、不肯正式继位时,萧策指尖猛地一顿。
“代可汗……”他重复这三个字,眸色深了下去,“他平定内乱,手握实权,却不登可汗之位,这是在等谁?”
“我也在想这件事。”沈云苒坐在他身侧,声音很轻,“北朔的几位王子实力相当,不可能一方压倒所有人,我怀疑这其中定有人帮他,而帮他的这个人背后势力很大,可能就是真正的幕后之人。”
话说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北朔所有皇族都被二王子打服,而唯一能从外界借来的力量,唯有大景。
大景内有人勾结北朔。
此人的目的不只是一个北朔,甚至有可能连带着整个大景。
此人野心之大难以想象。
沈云苒突然想到,如果这一切都是背后之人为了大景和北朔,那为何要制造她的流言?
然而这一问题很快就被解答了。
第二日一早,沈云苒还在睡梦当中,放门外当中传来闹哄哄的响声。
即便很困,她也无法入睡。
“秋冬。”沈云苒唤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如此吵闹?”
秋冬在外间听到声音连忙推开门进来,只是瞧着脸色不大好,眼见微红,看着像是哭过了。
“怎么回事?摄政王府后院怎会如此吵闹?王爷呢?”
一说起摄政王,秋冬就开始哭,声音断断续续:“王爷……王爷被关押了。”
沈云苒一听,脸色瞬间变了。
萧策被关押了?
整个大景,能关押摄政王的唯有大景皇帝,可他是萧策的亲兄长,疼爱都来不及,怎么无缘无故关押?
难不成是因北朔与大景撕毁合约之事?
“究竟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