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统领端坐马背，脸色骤然难看几分。
他没有接话，手腕缓缓抬起。
身后的禁军齐齐握紧长矛，金属摩擦的冷音此起彼伏，箭手暗中拉满长弓，箭头隐隐对准锦兹王一众亲卫。
“锦兹王慎言，今日我等奉的是陛下的令，召摄政王妃入宫，锦兹王如此阻拦，是想谋反？”
锦兹王冷笑道：“既是奉命，那就该乖乖在此等候，闯入天牢，你们是想劫走尸体还是想毁灭证据啊？”
统领眼神微变，一时无言应答。
“皇叔祖。”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旁分开，萧璟湛一身月白锦袍，腰间束着玉带，缓步从夜色之中走了出来。
他面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和柔和的笑意，手中轻摇一柄折扇，不见半分戾气，仿佛眼前刀矛相向、箭在弦上的紧张局面与他毫无干系。
火把跳动的光影落在他俊秀的面庞上，眉眼温文尔雅，任谁看去，都只会觉得他是一心为国的贤良皇子。
见到沈云苒，他也是俯身行礼：“皇婶。”
可沈云苒的心却骤然往下一沉。
萧策曾经极为看好的四皇子，如今自己的野心是一点也不藏了。
锦兹王见到他，双目瞬间赤红，手中大刀重重往地上一顿，青石地面崩出细碎裂痕。
“萧璟湛！你还敢露面！”
萧璟湛神色不改，折扇轻轻收拢，对着锦兹王深深躬身一礼，姿态恭敬周全。
“皇叔祖息怒，晚辈得知这边局势混乱，唯恐禁军与皇叔祖的人马自相残杀，酿成大祸，故而特地赶来调解。”
他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沈云苒，眼神温和无波。
“北朔使臣对卓玛公主之死咬住不放，朝中百官亦在朝堂之上争论不休，皇婶身为最后见过死者之人，入宫一趟把事情说清楚，于王妃自身亦是一件好事，何苦在此僵持对峙，徒增流血。”
锦兹王冷哼一声，大刀横在身前：“说得倒是冠冕堂皇，谁知道你是不是跟北朔那帮人勾结，故意使这么一出，难保不是为了你一己私心。”
萧璟湛轻轻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情。
“皇叔祖，此言可不能随口乱说，晚辈一心为国，怎会做出此等勾当？如今北朔磨刀霍霍，一旦京城之内再起内乱，遭殃的是天下万千百姓。”
“皇叔祖世代镇守边关，应当明白社稷为重的道理。”
他几句话，又把社稷苍生搬了出来。
一旁的禁军统领见状，底气再度足了几分，高声附和：“四皇子所言极是！还请锦兹王退让！”
萧璟湛目光再度落向沈云苒，语气恳切，好似真心在为她着想。
“皇婶，只要你入宫将事情始末交代清楚，把当日牢狱之中所见如实禀明陛下，是非曲直自有朝堂论断，皇叔也不用受关押之苦，父皇更不会因此事，本就虚弱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沈云苒静静看着他，心底寒意翻涌。
皇帝病重，摄政王被关押，太后几乎不理朝政，如今看来，整个朝堂上下，竟都成了四皇子萧璟湛的天下。
她上前半步，迎上萧璟湛的视线。
“入宫可以。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萧璟湛眉梢微挑，唇角依旧噙着浅笑：“皇婶请讲，湛自当照做。”
“其一，沈云薇的尸身原地封存，交由锦兹王的亲卫严加把守，宫中任何人不得挪动，不得私下勘验。”
萧璟湛丝毫不意外，笑着点头：“自当如此。”
“其二，”沈云苒继续开口：“锦兹王随我一同上殿，既是关乎家国大事，锦兹王身为皇室中人，必须在场旁观作证。”
周遭一片寂静。
萧璟湛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翳，转瞬便掩饰过去。
“这……可是父皇只召见皇婶一人。”
沈云苒自看清萧璟湛此人后，丝毫不愿再与他虚以委蛇，直言道：“你自己清楚，究竟是陛下口谕，还是你自己的意思，莫不是自以为监国就真成了国君？”
萧璟湛手中折扇缓缓攥紧，骨节微微泛白。
温润的笑意终于从他脸上裂开一道裂痕，方才从容淡然的模样消散大半。
他微微敛了眉目，语气依旧维持着礼数，却多了几分迫人的威压。
“皇婶说笑了，父皇尚在龙椅之上，监国不过是代为分担政务，我怎敢僭越。”
“皇婶执意要皇叔祖陪同入殿，自然是可以的。”
萧璟湛微微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皇婶，请吧。”
锦兹王深深看了一眼留在牢狱外的亲兵，低声吩咐：“，给本王好好守着，尸身若少一根头发，拿你们试问。”
亲兵齐声应诺。
随后，锦兹王将腰间大刀解下，交给下属，空着手，跟在了沈云苒身侧。
一路畅通无阻行至大殿外，守卫森严，与之前并无不同。
刚走上台阶，就见台阶之上一妆容雅致的宫装女子立足殿前。
还未等沈云苒思考这人是谁，萧璟湛便已迎上前去，轻轻扶住那人，“母妃，外头如此炎热，您怎么亲自在此等着？若是有事寻儿子，派个宫人等在这便是。”
母妃？
莫非这就是抚养四皇子的兰妃？
听萧策说过，兰妃家族势力虽大，但他们是纯臣，从不拉帮结派，兰妃自从入宫，便与家族断了联系。
兰妃底下只有一位公主，早已出宫立府招了驸马，驸马也只是一位普通入举的学子，二人也算举案齐眉。
“这位就是摄政王妃？”兰妃看也没看萧璟湛一眼，径直来到沈云苒面前。
“早听说过摄政王对你情根深种，特意请旨赐婚，原来是你这样的女子。”
兰妃拉着沈云苒，从手腕上褪下来一个品质极好的玉镯，戴在沈云苒手上，拍了拍她的手背。
“几次宫里的宴会，本宫皆因身子不适未能参加，今日倒是第一次见，小小见面礼，就不必推辞了。”
说着，兰妃忽然捂唇咳了两声。
“母妃，外头热，您先回去休息吧。”萧璟湛上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