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坐在暖榻上,脸色早已沉如寒铁。
她只以为穗敏长公主为了国家大义下嫁驸马,多年来在边境受苦受难,却不曾想到,她竟会挪用军备饷银,还拿女儿做筹码。
太后握着玉簪的手缓缓收紧,眼底满是失望与愠怒。
夏嬷嬷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大气不敢出。
殿内一众宫人太监全都把头埋得极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牵连进去。
沈云苒原本也不曾知道这件事,还是孙晚棠当初与她哭诉时说的一番话,穗敏长公主竟过得如此苦,连自己女儿的俸银都全拿走,难怪孙晚棠身为嘉阳郡主,本该吃喝享乐无忧无虑才对,怎么会跟个财迷一般为萧策办事。
孙晚棠对外宣称的就是爱钱,所以萧策未曾怀疑过,她刚开始也不曾怀疑,直到那一次孙晚棠哭着说漏了嘴。
沈云苒托在云州做生意的慕家人暗中打听了很长一段时间,这才根据一些蛛丝马迹推断出,穗敏长公主与驸马早已不合,穗敏长公主还养了许多面首。
若不是驸马还有点责任心,不忍边疆百姓受战乱之苦,他定是要亲自上京参穗敏长公主的。
穗敏长公主被逼到绝境,气急败坏之下,厉声大喊:“就算是如此,那也是本宫的家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沉沉,带着浓浓的失望:“穗敏,够了。”
她看向穗敏,目光冰冷:“朝廷拨付的军备银两,岂能私用?驸马的折子,哀家会让人去核查。”
“至于你,回府好好思过吧,既已嫁了人,便不再是皇室中人了,日后莫要再以大景皇室公主的身份对外行事。”
穗敏长公主浑身猛地一震,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母后!”穗敏踉跄着后退半步,眼眶通红,又惊又怒,“您怎能如此对儿臣!儿臣在边境苦寒之地熬了这么多年,受尽苦楚,不过是些许银两,何至于此!”
“些许银两?”太后冷冷抬眼,语气里满是痛心,“那是镇守边疆将士的军饷!是万千兵士卖命的钱粮!你拿去私用,养私宠,置边关将士于何地?”
穗敏嘴唇哆嗦,一时竟找不到辩驳的话,驸马远在云州,若是真的递上折子,那她往后,将永无立足之地,无论是驸马还是陛下,都不可能放过她。
她死死盯着太后,又扫过一旁神色平静的沈云苒与萧策,心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堂堂长公主,本该是除夕宴上最尊贵的宗室之一,如今却要被禁足回府,连面圣赴宴的资格都被剥夺。
穗敏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屈辱感席卷全身,她想要争辩,想要控诉,可面对太后威严的目光,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她死死攥紧袖口,锦缎被捏得褶皱不堪,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指尖发麻。
“儿臣……遵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她屈膝行了一礼,身子摇摇欲坠,不再多看殿内任何人,转身踉跄着往外走去。
华贵的朝服裙摆扫过金砖地面,脚步仓促又狼狈,不复往日半分尊贵气度。
殿门被风一吹,发出哐当一声轻响,穗敏的身影消失在廊外。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远,殿内紧绷的气氛才稍稍松缓。
太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回暖榻,眉宇间满是疲惫。
“哀家真是没想到,穗敏竟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从前她不是这样的……”
沈云苒与萧策对视一眼,二人都没说话。
沈云苒想,或许从前的穗敏公主真的愿意牺牲自己的婚姻,来保家国边境平安,可嫁了人,发现自己嫁的人没有京城世家子弟能说会道,哄她开心,也没有通身的富贵气质。
只有黝黑的肌肤,每日的沉默寡言,时日长了,从小锦衣玉食,众星捧月的穗敏长公主自然不满,渐渐地与驸马便离了心。
可先皇毕竟还是疼惜自己女儿的,即便公主作为联姻工具,挑选的驸马都是人品不错的,即便二人离心,驸马依旧为朝廷镇守边关,从无懈怠,甚至每年的奏表都从未说过公主的不好。
只是人也是有忍耐限度的,穗敏长公主的行为日渐过分,竟开始豢养男宠,仅此他也就忍了,可当穗敏长公主将手伸向将士们的犒赏金时,他再也不打算忍了。
多次上奏朝廷,可他上奏的所有奏折全都被拦了下来,长公主早就防备着他了。
就连他每年述职的奏折,都被长公主全程把控,驸马想上奏的事一丝一毫都不能传入京城。
此次若非慕家曾经有商队去云州做过生意,恐怕也是带不出来这个消息,更遑论冒险将驸马的密信送入京城。
太后不欲再想穗敏长公主的事,摆了摆手,让沈云苒和萧策自行在宫里随意逛逛,等到晚上宴席开始。
二人并肩走在宫廊之下,衣袂相触,身影相依。
萧策侧过头,目光落在沈云苒脸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二人听得见:“长公主虽出嫁多年,但她在京城也算是颇具威名,你就不怕被人弹劾?”
沈云苒无所谓的笑笑,“这不是还有摄政王在吗?摄政王都没急,我这个摄政王妃有什么好急的,更何况,方才在长寿宫,王爷可一点没阻止臣妾呢,说明王爷本身也是想这么做的,是吗?”
萧策不置可否,穗敏长公主做的其他事可忍,可将手伸向将士们的钱,绝对不能忍,没有带兵打过仗的人不会明白,朝廷给的那点抚恤压根不够将士们在外用生命为他们保家卫国。
穗敏长公主的做法可谓是踩中了所有武将们的禁区。
当今陛下“病重”,所以除夕宴会自然是交给四皇子萧璟湛主持,皇帝只是在开宴时坐了一会儿就提前离席了。
沈云苒与萧策在皇帝走后便也准备离开,皇宫宴席说是为了嘉奖百官,可实际上所有嘉奖早就提前送去各府,每年的宴席也不过是走个过场,就让百官各回各家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