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苒小心接过那两只巴掌大小的瓷瓶,指尖抚过冰凉粗糙的瓶身,神色郑重。
一只盛着夏城的井水,另一只装着夏城的泥土。
怀里的萧安慎似是听懂她们气氛凝重,安安静静靠着她,小脑袋埋在她臂弯,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珠,悄悄打量慕夫人。
慕夫人来此也仅是为了将这两样东西交给沈云苒,让沈云苒身边的沈茵看看这两样东西有没有问题,给了东西便准备离开。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眼一脸萌萌的十二皇子,终究还是忍下了上手捏一捏的冲动。
慕启荣也到成婚的年纪了,是时候给他找个媳妇了,上次她见过的左统领的小女儿就不错,对她的脾气。
沈云苒不知道,慕夫人来她这坐了一会儿,慕启荣就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遭到了自家母亲大人的催婚。
而且对象还是那个凶得要死的丫头,动不动就拿棍子削他,他才不想找一个母老虎当媳妇,他想要个香香软软的。
沈云苒捧着两只瓷瓶,低头看向怀里乖乖不动的萧安慎,指尖轻轻碰了碰小家伙柔软的发顶,低声失笑。
抱着他起身,转身往偏院走。
沈茵不在,她好歹也做过科研,只是检查这两样东西有没有问题,想来也不算太难。
另一边,慕家茶楼。
慕启荣刚盘算完这个季度的账,远远就看见自家贴身小厮一脸苦色跑过来。
“公子!不好了,夫人回府了,一进门便唤了管家过去,听说……是要给您相看亲事!”
慕启荣手里的账本“唰”一下全落在地上,眉峰猛地一跳,心头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哪家的姑娘?”
小厮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听夫人说,是左统领府上的小姐。”
慕启荣脸上血色瞬间褪了大半,想起上此在街上偶遇,那姑娘帮一大娘追偷荷包的贼,他穿了一身与贼一样颜色的衣裳,被那姑娘拿着木棍一顿揍。
他好歹一个大男人,也学了一些拳脚,偏偏不是那姑娘的对手,被人拿着棒子打了三条街。
事后他娘一眼就看中了这姑娘,说家里就需要这样凶悍的媳妇管着,免得男人出去乱来。
他连忙捞过一旁的外衫披上,急急忙忙就要出去躲一阵子。
“不行,我绝不能娶她!我要娶的,定是性情温软,说话轻声细语,身上带着花香的姑娘,哪能是动不动就拎棍子打人的母老虎!”
慕启荣慌慌张张抓过外衫往身上胡乱套,衣襟都歪歪扭扭,脚下步子迈得飞快,一心只想往外逃。
小厮在后面紧跟着,急得直跺脚:“公子,您往哪躲啊?夫人已经吩咐下去,若是您不在府中,便派人去茶楼、书坊、酒肆各处寻您!”
慕启荣脚步一顿,眉头拧成一团。
他娘是什么性子,他再清楚不过。
一旦打定主意要给他说亲,便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他给揪出来。
“那你就说,我接了一单生意,去给夏城送药材,今早就已经出发了。”
说着,慕启荣头也不回的跑出去,骑上门口的快马往城门口冲去。
夏城虽有疫情,那也比京城好啊,真要让他娘把左家那姑娘订了,那他这辈子都直不起腰了。
慕启荣策马冲出茶楼,马蹄踏过青石板路,溅起阵阵尘土。
马蹄扬尘,慕启荣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踏上了去往夏城的路途。
摄政王府偏院。
沈云苒将萧安慎安置在一旁铺好软垫的矮榻上,让奶娘守在边上照看。小家伙大病初愈,精神尚浅,乖乖蜷在榻上,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她,时不时伸手要抓她的衣袖。
沈云苒将那两只瓷瓶放在桌案之上,瓶身冰凉,一只装着夏城井水,一只盛着夏城泥土。
她从前做科研,虽没有现代的化验仪器,可基础的辨别法子还记在心里。
她抬手取来干净的白瓷碗,分别倒出少许井水,又取一点泥土,摊在干净的绢布之上。
她先仔细观察井水,看色泽、闻气味,又取来银簪,浸入水中片刻,拿出来细细端详。
又把泥土放在鼻尖轻嗅,分辨有无异样的腥腐、药草怪味。
可寻常肉眼分辨,只能看出表面,看不出内里是否掺杂了特殊的毒草药粉。
沈云苒眉头微微蹙起。
单凭她现在手边有限的物件,很难彻底查清这水土之中是否藏有玄机。
“若是沈茵在此就好了。”她低声自语。
可惜沈茵早就跑了,无奈,她只能用别的法子来分辨这两样东西有没有异常。
日子一晃,便是七日匆匆而过。
萧策离京已有整整七日。
千里路途,山水阻隔,夏城方向迟迟没有传回只言片语的消息。
京城反倒出奇的安静。
先前世家争相补缺、朝堂暗流涌动的风波仿佛凭空平息,六部新晋官员个个安分守己,无人敢兴风作浪,京中市井安稳、朝野平静,平静得太过刻意,太过诡异。
皇帝每日处理朝政之余,总会遣内侍来摄政王府传旨,召沈云苒带着十二皇子入宫。
他自然不是为了见沈云苒,只让宫人给她找了个清净的宫殿给她好茶好水的伺候着。
而他自己,则将年仅一岁多的萧安慎抱在膝头,一边翻阅堆积如山的奏折,一边处理国事。
十二皇子看不懂密密麻麻的墨字奏折,分不清何为朝政民生,何为朝野风波,却天生通透,极会看人眼色。
每当萧时衍蹙眉沉思、面露凝重之时,他便睁着一双清澈乌黑的大眼睛,安安静静趴着,连呼吸都放轻。
若是萧时衍看完一卷奏折,低头轻声与他说笑两句、随口念叨几句朝政琐事,他便立刻抬眸,认认真真望着皇帝,小脑袋微微点着,软糯懵懂,却模样虔诚。
那副模样,天真又端庄,灵气逼人。
几日下来,连身旁伺候的太监内侍都暗自心惊。
一日批阅完奏章,萧时衍垂眸看着怀中乖巧软糯的孩童,眼底满是暖意与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