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卷宗之中还清晰记录,盛淮手下豢养无数寒门棋子、落魄女伶,如同沈云薇一般,被他收拢掌控,安插在各方权贵身侧,为他布下整张京城情报密网。
桩桩件件,叠加在一起,皆是足以灭门的死罪。
御书房死寂无声。
寒风从殿门灌入,卷起纸页簌簌作响。
盛淮怔怔看着阶下跪地血泪斑驳的老父,看着那一堆铁证如山的罪证,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不敢置信,彻底错愕,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荒诞与悲凉。
盛淮怔怔看着盛渊,良久,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带着疯魔般的苦涩,回荡在死寂大殿。
“好……好得很……”
他双目赤红,眼底最后一丝清明碎裂,声音嘶哑破碎。
“原来最后毁了我的……是我亲生父亲。”
盛渊抬头,望着自己养了数十年却一步步坠入深渊的儿子,眼底无半分温情,只剩彻骨冰冷与耻辱。
“老夫,此生清正为官,忠于大景,忠于社稷。”
“却生出你这样狼心狗肺、祸国乱朝、蓄谋谋逆的逆子。”
“老夫,以你为耻!此生最大耻辱,便是生你养你!”
只见盛渊缓缓抬起头,目光望向龙椅之上的帝王,最后深深叩首。
“老臣教子无方,罪该万死!今日亲手揭发逆子,只求……清清白白,不负朝廷,不负苍生!”
话音落下。
盛渊猛地抬头,身形骤然奋起,朝着身旁粗壮的盘龙金柱,狠狠一头撞去!
“嘭——!!”
一声沉闷巨响,震彻整座御书房。
鲜血瞬间染红鎏金柱纹。
苍老身躯直直倒下,再无声息。
盛淮僵立原地,看着柱前血泊之中彻底没了气息的生父,终于彻底崩溃。
“父亲!”
血色浸染鎏金盘龙柱,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冬日寒气,弥漫在整座御书房中。
龙椅之上,萧时衍眼底滔天怒火席卷周身,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笔墨折子轰然震起,散落一地。
“盛淮,你好大的胆子!”
萧时衍胸膛剧烈起伏,眉眼冰冷刺骨,旨意即刻落下,“拿下!打入天牢,三司会审,决不饶恕!”
殿外禁军闻声即刻涌入,铁镣拖地,发出冰冷刺耳的声响,死死扣住呆立崩溃的盛淮。
盛淮双目空洞,眼底布满血丝,望着血泊中冰冷的父亲遗体,浑身脱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满朝文武听闻盛淮罪状,朝野瞬间哗然。
尤其是那些家中子弟惨遭醉仙桃祸害的官员,更是悲愤填膺,积压多年的怨愤一朝爆发。
无数奏折雪片般飞入皇宫,众臣联名上书,恳请皇帝严惩盛淮,彻查余党,绝不姑息!朝堂之上,无一人为盛淮求情,人人咬牙切齿,恨其祸国殃民、残害子弟。
朝堂肃清的呼声,响彻朝野。
满堂愤慨,人人称快。
唯独立在一旁的沈云苒,神色平静,眼底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盛淮不过是明面上的一枚棋子,幕后之人至今都没现身。
天牢幽深昏暗,潮湿阴冷,腐臭与血腥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层层守卫森严值守,牢中关押的皆是重刑死囚,死寂阴森。
盛淮被单独关押在最深处的囚牢,卸下了官袍冠带,满身狼狈,头发散乱,手脚皆被厚重铁链锁死。
听闻脚步声靠近,他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眸,看向牢门外的沈云苒,嘴角扯出一抹悲凉又自嘲的笑。
“王妃,来看我的笑话?”
沈云苒立在牢门外,眸光沉静,直视着他:“盛淮,你背后的人是谁?”
盛淮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唇瓣微微颤动,“我凭什么告诉你?”
“摄政王妃,听说你不是很聪明吗?你猜猜看啊?”
“不过你没机会了,主子做的事已经都差不多完成了,大景已经废了,他萧策再有能耐又如何?这可是针对大景三代人的计划,一个摄政王,他能改变什么?”
沈云苒蹙眉。
没想到幕后之人竟耗费了三代人,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你们究竟想做什么?”沈云苒问道。
可就在她话刚说出口,盛淮脸色骤变,原本死寂的瞳孔猛地收缩,脖颈青筋暴起,整个人剧烈地抽搐颤抖起来。
“呃——!”
一声短促痛苦的闷哼自他喉间溢出。
不过瞬息之间,盛淮七窍隐隐渗出血丝,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发黑,浑身僵直,四肢抽搐不止。
沈云苒心头一凛,快步上前,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你服毒了?”
盛淮闻言低头看向一旁丰盛的饭菜,眼里是不可置信,“为……什么?”
话音落下不过两秒。
盛淮剧烈的挣扎骤然停止。
他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双目圆睁,瞳孔彻底涣散,没了半点气息。
沈云苒伫立在牢前,看着骤然毙命的盛淮,眼底寒意彻骨。
对方比她更快一步。
知晓她必会前来审讯,便提前一步来灭口。
真是好狠的心,盛淮好歹也帮了他那么多。
沈云苒缓缓攥紧指尖,心底沉如寒潭。
牢中阴风阵阵,死寂蔓延。
盛淮双目圆睁,僵死在地,七窍残留的血丝触目惊心。
沈云苒收回探脉的手,指尖冰凉。
幕后之人藏得太深、谋得太远,远比她和萧策预想的更加恐怖。
朝廷借着盛淮一案的滔天余威,彻底彻查京中所有风月场所,官兵昼夜不休,挨街清查,将流传多年的醉仙桃余毒连根拔起。
反复筛查数遍,确认京城之内,再无半分醉仙桃残留,风波才渐渐平息。
冬日风雪渐停,久违的暖阳落满皇城。
萧策终于班师归京。
摄政王回京的消息传遍整座京城,百姓夹道相迎,朝野人心彻底安定。
沈茵早已从夏城归来,历经一场疫灾磨砺,褪去了初时的稚气,眉眼多了几分沉稳利落,只是性子依旧火爆。
“这样就死了,真是便宜他了,要我说就该出去枪毙个百八十回,然后五马分尸,最好再来个诛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