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砚闻言猛地回头,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一路蔓延到脖颈,他喉结狠狠滚动两下,平日里利落沉稳的声线,此刻竟透着一丝紧绷的干涩与慌乱:“沈、沈姑娘!慎言!”
沈茵见他这副窘迫害羞的模样,反倒被逗笑了,她表面才十四五岁,可实际上,她的灵魂早就成年了。
看着张砚这副模样,反倒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慎什么言?”她故意往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压得软软的,带着几分刻意逗弄的意味,“张统领这是害羞了?”
屋内烛火摇曳,暖融融的光线落在张砚泛红的耳尖上,将那抹绯红衬得愈发清晰。
后背的伤口还带着微凉药膏的舒缓,可抵不过身前少女靠近时淡淡的气息,清清浅浅,裹挟着晚风与药草的淡香,丝丝缕缕钻进鼻尖,扰得他心神大乱。
张砚僵硬坐着,脊背绷得笔直,偏偏不敢乱动分毫。
一动,便会牵扯后背的伤,更会让这份暧昧的距离变得更加逾矩。
他垂着眼,长睫微颤,不敢去看她带笑的眼眸,喉结又重重滚了一圈,语气局促得不像话:“沈姑娘,莫要与属下开玩笑了,深更半夜,姑娘不应该来此处,还请回吧。”
“张统领,你这么害羞,以后是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的,你得主动些,就比如受了伤,你可以喊疼,我站在这里,你可以叫我给你上药。”
张砚浑身气血翻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心底的慌乱层层叠叠涌上来,“沈姑娘,还请回吧。”
几次三番被人拒绝,沈茵从未受过如此不待见,她火气也上来了。
“张砚,我来这就听你一直让我走,我到底有多令人讨厌?你看一眼我会死吗?”
沈茵方才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眉眼骤然冷下来,方才逗弄的心思一扫而空,她本是好心来送药,换来的只有一遍遍催促她离开,好似她是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张砚心头一震,慌忙抬眼,撞进她眼底那点愠怒,当即慌了神,连后背伤口都顾不上了,下意识想要转身,可稍稍一动,撕裂般的痛感便顺着脊背蔓延开来,疼得他闷哼一声,额角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可一想到他不过是个侍卫,年纪又比她大上许多,两人身份悬殊,若这个时候哄了人,恐怕那才是悲剧的开始。
索性他就这样沉默下来。
他这一沉默,比任何推辞都更伤人。
夜里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晃了晃,投在地上的人影忽明忽暗,像极了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情。
一股酸涩的闷气直直堵在胸口,压得她眼眶微微发热。
沈茵咬了咬下唇,眼底的愠怒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凉淡淡的失落。
她不再凑上前逗他,也不再多说半句软语,方才眼底亮晶晶的笑意,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褪去了所有软糯戏谑,平平淡淡的,却带着十足的疏离。
“是我自作多情,打扰张统领静养了。”
话音落,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而她带来的那些伤药并未带走。
本来就是拿来给他的,他确实不要,扔了便是。
张砚僵坐在原地,背脊依旧挺直,指尖死死攥着身侧的床沿,指节泛白。
直到木门被她轻轻一带,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始终僵硬紧绷的张砚,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到极致的肩线轰然塌陷,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浑身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
还好,她走了。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是最正确的选择。
可下一秒,心口处却突兀地空了一大块。
空荡荡的,凉凉的,像是被夜风骤然掏走了温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寂寥与怅然。
后背杖伤的剧痛还在层层蔓延,皮肉撕裂的痛感清晰刺骨,却远不及心口那处空洞来得难熬。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空荡荡的门口,深邃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沉稳锐利,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晦暗与难言的酸涩。
斗文会最终的结果沈云苒并未刻意去打听,至于孙晚棠究竟有没有回京城她也未打听,只是几个月后突然从江洲传来二人即将成婚的消息。
而此时的京城,因为举办了斗文会的缘故,依旧陷在热闹之中。
十二皇子过完了四岁的寿诞,如今他已经被皇帝萧时衍接回皇宫,每日都被繁重的学业占据了所有时间。
或许是那次他与萧策的谈话,两兄弟之间不再像从前一样无话不谈,如今两人更像是君臣。
萧时衍有意斩断十二皇子与摄政王府的联系,萧策也有意不与十二皇子见面。
至于沈茵和张砚二人,自从两人闹过别扭后,两人再未在府中碰面,出门跟着她的换成了玄翊,每日也是从后门进出,凡有张砚在的地方她都不去。
而沈云苒在过了三个月的安全期后,终于把出了喜脉。
如今沈云苒小腹微凸,京城的天气还不算太热,她却已经换上轻薄的衣服,手边放着冰镇过的水果,却不是给她吃的。
她只能喝小厨房做的营养餐,眼睛满含渴望的看着沈茵坐在她身边将那些冰镇水果吃个精光。
“姐姐,不是我不让你吃,姐夫说了,这些东西寒凉,孕妇不宜食用。”
沈茵大口咬下一块苹果肉,“咔哧咔哧”的咀嚼着,一边口齿不清道:“这些我都帮你解决了,不用太谢谢我哈。”
沈云苒很想不顾身份的翻个白眼,但是想到她现在是摄政王妃,而且自从萧策知道她有孕后,连院里服侍的人都多了起来,几乎每时每刻她身边都有可使唤的丫鬟仆人。
即便是这个时候,在她们身后,都有四个丫鬟随时听从吩咐。
若不是沈云苒强烈反对,恐怕她连喝汤都会有人跪在她身旁服侍,可沈云苒实在不习惯,萧策便也作罢,只是每日里除了必要的政务,几乎都会陪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