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初的大脑有一瞬的放空。
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很清楚这意味这什么。
不管是太喜欢烤香菇的味道，还是感激他在酒吧里的维护，至少在此时此刻，她对他是有好感的。
但是这样的情绪，背离了她的理智。
她在丢不丢这张草稿纸中，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把它小心地折叠好，夹进了备忘录里，放在书桌右侧。
有什么好考虑的，朋友之间有好感也实属正常。
沈见初这样告诉自己，为了排清思绪，又打开电脑画画。
q版的头像刚勾勒好线条，苏屿澈的好友申请就发了进来。
沈见初按下同意后，他很快发来消息：我到家了。
配图是一张客厅的照片。
沈见初点开放大看了看，里头的陈设简洁而冷淡，灰色调的，一如苏屿澈这个人。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右手按住鼠标快速操作着，长期的熟练作业，使得绘图很快就完成了。
她用电脑登录了微信，把图片从桌面拖曳到对话框，打字道：
你请我吃了烧烤，还你一个头像，按市场价起码要68。
刚打开蓝牙音箱听歌的苏屿澈，当即瞥见那个大头娃娃图。
黑头发圆眼睛，红色亮片衬衫配同色系舞台妆，表情可爱得有点怪。
这是他收到过最廉价的礼物。
以前是家里穷，父母没那个心思关照他的精神世界。
后来出来工作，要么不送，要么就是他在直播间或者是酒吧里，认识的年轻富姐。
只要他答应当情人，条件随便他开，用来投石问路的礼物起码也是名表。
苏屿澈全都一一拒绝了，于是同行的人都笑话他，成天打扮那么浪荡，是不是想再钓个大的。
还说什么年轻人不要太好高骛远，左右逢源没好下场的。
再后来他也确实跟他们讲的一样，没什么骨气，受了委屈也忍着，笑着面对从头顶浇下来的整瓶酒。
因为他能拿到提成。
带他来应酬的人，是店老板。
他就是过来当玩意儿的。
他问：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不是别的，而是这个。
沈见初反问：或者你更想要零食大礼包？这个是不能吃啦，但我觉得你会喜欢。很多明星都有粉丝做的q版头像。
所以，他也要有吗？
苏屿澈沉默了，没有回复，就匆忙逃开。
沈见初没有空闲到，要去算计他回消息时间长短的程度。
她新建了个文档，给老板写了封辞职信，放在邮件里发了过去。
公司里的人来来去去，离职的新入职的都不少。
像她这样，手里头工作刚好做完了的，反倒省却了交接的功夫。
沈见初第二天睡到七点，被生物钟叫醒后，就看到手机上新邮件的回复：好，今天来公司办理一下手续，把私人物品清理掉。
她回了一个“好”，就慢吞吞地起床换衣服，又煎了一片荷包蛋，夹着吐司面包吃掉后，才赶去公司。
老板没对她的离职发表高见，很利落地签了字。
她只在回办公室拿东西时，从林画扇复杂的眼神里，感受到了一丁点儿挽留之意。
沈见初刚收拾出一个大箱子，里面大多是用过的剧本，还有一些周边小物品和零食。
她念旧，有纪念意义的东西都是要带走的。
她刚抱着箱子起身，林画扇就踱过来问道：“你怎么就要走了呢？该不会是因为我……”
沈见初敏锐地察觉到，办公室里埋头做事的人，几乎全部都竖起了耳朵。
“对，”她以怨报怨道，“就是因为你的职场霸凌，我觉得这样挺没意思的，我不想跟人竞争，可你非得把我当成假想敌。”
林画扇哑口无言。
沈见初开开心心地就离去了。
她当然不可能为了林画扇的排挤离职，但也绝不要把责任揽到自个儿身上，留着林画扇美美升职。
出了公司大门，沈见初随便找了个花坛，把箱子放边上，拍了张照片发给苏屿澈：
线条小狗风扇，潦草小狗抱枕，还有驱蚊贴，零食大礼包，要哪个？
苏屿澈正开启直播间的手一顿，直接打了个视频电话过来。
沈见初接通后，他蹙眉望着她身后公司大楼的背景，又凑近看了看她放在地上的箱子，问道：“你离职了？”
沈见初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有了昨天那一遭，我在公司待着会更难受。本来就没打算长干，顺势就离职了，不是你的原因，你别内疚。”
苏屿澈定定地望了她好一会儿，见她眉眼弯弯的明媚样，明显不是假装的高兴。
他顿了顿，轻声说道：“离职快乐。”
“是要快乐的，还要再庆祝一下！”
沈见初不知道低头看了个什么消息，再退开时，脸颊都带了兴奋的红晕。
“苏屿澈，借你吉言啊！我今晚上请你吃夜宵好不好？我的剧本过初选了，我可以继续写下去了！”
她是真的高兴，这是长剧比赛啊，也是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只要再走过一轮，就有机会让影视方看到她的稿子了。
成功转型，就近在眼前。
她就只有这么一个念想。
苏屿澈看着她笑，又看见她弯腰把线条小狗风扇举起来，说晚上来酒吧的时候，顺道就送给他。
她又问道“你还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一起带过来呀。”
苏屿澈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清淡一点的吧，”他想了想，没忍心再为难她，说道，“不要太贵了，你刚离职。”
“好啊。”
沈见初飞快地答应着，伸手去挂断了电话。
苏屿澈只来得及看到她弯腰去抱那个大箱子的身影，一晃而逝，像极了纤细又柔韧的柳枝。
屏幕黑下来。
他怔怔地坐了二十分钟后，才重新伸手去开直播。
几千个粉丝很快涌了进来。
过了一个小时后，在线人数稳定过万。
打赏带货的这些收入，他是从来都不赚的，只靠酒吧的收入维持生活。
又有留言刷过：主包怎么不开打赏啊？你这做慈善来的？多少赚点啊。
他笑了笑，半开玩笑道：“这怎么是做慈善呢？我一分钱不花，就让你们在这里陪我大半天，这不比周扒皮还周扒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