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初突然意识到，苏屿澈可能不怎么喜欢她。
她安静低头解开袋子，取出油条慢吞吞地咬着，时不时又喝口豆浆。
要过年了，外头小孩子玩闹的声音从窗户飘进来，喜气洋洋的。
她喝完了豆浆，把包装袋丢掉的时候，苏云淑打来了电话。
“小初啊，你差不多三年都没回过家了。今年要回来吗？妈给你晒了麻辣排骨香肠。”
沈见初顿了片刻，抬头望见初一浑然不觉地抓着猫抓板，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但电话那头的人，死活要把她往回拉。
她问道：“你缺钱了吗？我记得我每个月都有打两千块钱给你。都用光了？”
苏云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心虚地回答道：“你爸想跟人合伙做生意，还有你弟弟要上高中了，花钱的地方多得是。你那点钱，哪够啊？”
沈见初张了张嘴，忽然生出焦灼无力。
她记得她上小学的时候，学校有一阵中午不管饭，只能靠家里给钱，然后跑到附近的市场去买。
苏云淑每周只给她五块钱，刚好够吃十个馒头。
刚念一年级的时候，她嘴巴馋，见同学吃零食也跟着买，五块钱花光了，剩下四天就饿得直哭。
苏云淑却不肯再给她一分，说沈大明在外面挣钱不容易。
现在要她的钱，倒觉得轻松得很。
所以苏云淑为什么在沈大明要打死她的时候，还要用身体护着她？
为什么宁愿头破血流，也不让她死了？可她还不如死了。
“你要多少？”
诸多念头闪过，沈见初没再试图用自身的苦难，去唤醒苏云淑。
没作用的，她也就不去费这个口舌了。
苏云淑明显松了一口气，说道：“就……三万吧，不多。你再省省，就有了。”
沈见初嗯了一声后，直接挂断了电话，却没立刻出门给苏云淑打钱。
给得太快太容易，后面要钱的名目就会越来越多，要不然沈大明就会发苏云淑浑身是血的照片过来。
这些年他越打越重，苏云淑还死心塌地在警察和妇联面前护着他。
沈见初发了一会儿呆，克制着没去抖音看苏屿澈在没在直播。
他不想见到她，她去看多少次直播都没意义。
还不如写剧本。
她按下了开机键，屏幕刚一亮起，双手就放在了键盘上飞快地打着字。
直到凌晨两点，手机彻底没电之前嗡地振动了一声。
沈见初才惊醒似的看过去，也只是把手机放在抽屉里，暂时不打算充电。
只趴在桌前睡了一两个钟头后，她又坐直身，在wpS码字页面和优动漫画漫画页面之间，来回切换。
饿了就泡桶面，渴了就喝咖啡，一直持续到她身体到了极限，稿子写完了，漫画也上传了两话。
电脑才被合上，沈见初打了个哈欠，往卧室走去，刚躺下翻了个身，“咚咚咚”的敲门声就从外间传来。
她死撑着不去开门，心想要么是找错了人，要么是小孩子恶作剧，总之不关她事。
但敲门声还锲而不舍，有焦急的女声响起：“有没有人呀？户主在家吗？沈见初？听得到吗？能开门的话，过来开开门？”
沈见初惊讶地坐起了身，谨慎地凑到门边看了猫眼。
是一男一女两位警察，以及跟在旁边的苏屿澈。
她打开门，疑惑地望着他们，问道：“你们这是来找我的？”
“是这样的，”年长的女警察笑了笑，解释道，“你的朋友苏屿澈过来报案，说是这一周都联系不上你，怕你出事，让我们过来看看。”
沈见初脸颊瞬间烧起来，羞赧地说道：“真的真的非常不好意思，我这阵子在赶稿，手机电没充，也没出门，麻烦你们跑这一趟了，真是非常抱歉。”
“没什么的呀，你不用道歉，”要年长沈见初许多的女警察，明显对此见怪不怪，温和地说道，“以后再忙工作，也不要让爱你的人担心。你看看你男朋友，都急成什么样了？”
沈见初看了眼眉头紧锁的苏屿澈，否认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女警察跟男警察对视了一眼，笑了笑没评价。
“那我们就先走了啊，你们俩好好聊聊。”
沈见初点了点头，把人送到楼下，又侧身看向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的苏屿澈，有些不太自在地问道：“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苏屿澈捏了捏眉心，流露出些倦意，说道：“也好。”
到了家门口，沈见初开了门，侧开身让苏屿澈先进去。
没有备用拖鞋，就拿了鞋套给他。
苏屿澈刚弯下腰，初一就飞蹿过来，喵呜一声跳到了他背上，挂着怎么也不肯下来。
“初一是我在路边捡的野猫，脾气可凶了，以前送水师傅过来，没少没它吓。”
沈见初伸手把初一扒下来，抱在怀里，走到客厅角落的猫爬架旁边，把它放上去，又安抚似的摸了摸猫头。
再转过身时，就见苏屿澈站在沙发旁边盯着她看。
“你坐呀，”她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咖啡，递给他，说道，“你这几天联系过我？是有什么事吗？”
苏屿澈望见她苍白了许多的脸色，腰身也像是细了一圈，没忍心责备她，说道：“我做了麻辣兔头和卤鸭头，想着过来送给你。”
沈见初有心要跟他解释，可一想到那糟糕的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以为你是客套话，毕竟你连同我出去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意识到这仿佛是在控诉，声音越说越小：“……所以我不知道你会联系我。那……麻辣兔头呢？”
苏屿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横死家里了，没带。”
他这几天打的电话，少说也有上百个，微信也不知道发了多少条，这样都联系不到。
他把所有糟糕的结果，都想过一遍了。
沈见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慌忙扑到卧室，把刚充了不少电的手机拿出来开机。
一开机，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铺天盖地涌过来。
全是苏屿澈的。
只有他一个人的。